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_第 5 章 顧淅川的

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顧淅川的,十七條。

傅時硯的,九條。

傅音的,十一條。

家庭群裡,未讀訊息九十九加。

最新一條是傅時硯發的,時間是一小時前。

“傅秋晚,你到底在哪?”

“傅秋晚,你把位置發過來。”

傅時硯的語音條在螢幕上排成一列,前面幾條還算平靜,最後兩條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沒點開。

往下翻,顧淅川的訊息從昨天下午開始。

“小月你怎麼沒來上課?”

“給你打了三個電話,沒接。”

“你宿舍的人說你不在,你去哪了?”

“柳棠也不說,你們什麼情況?”

到了晚上,語氣變了。

“我去你宿舍了,你的東西少了很多。小月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上次的事?我改還不行嗎,你別鬧了。”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傅秋晚,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我把螢幕往下劃。

傅音的訊息最有意思。

前三條是關心:“姐姐你在哪呀?”“姐姐你別嚇我。”“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第四條開始變味了。

“姐姐,淅川哥今天一整天都在找你,很著急,飯都沒吃。”

第五條:“哥哥也急壞了,你快回個訊息吧。”

第六條:“姐姐,你這樣突然消失,大家都很擔心。你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說出來嘛,不要一個人扛。”

每一條都在告訴我:你讓別人擔心了,你該內疚了。

我關掉對話方塊。

機場到達大廳的暖氣很足,玻璃門外是哥本哈根十月的夜雨。

接機的是交換專案的志願者,一個叫Mads的丹麥男生,舉著寫了我名字的牌子。

“Qiuwan?”

“是我。”

“歡迎來哥本哈根。車在外面,我送你去公寓。”

坐上車之後,我給柳棠發了訊息。

“到了。”

“好。你哥和顧淅川瘋了一樣找你,顧淅川剛才來宿舍堵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他不信,在走廊站了半個小時才走。”

“辛苦你了。”

“沒事。你那邊冷不冷?”

“下雨,有點冷。”

“那早點休息。他們那邊我幫你擋著,你什麼時候想說再說。”

我發了個擁抱的表情。

放下手機,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築,連路燈的顏色都不一樣。

手機又震了。

顧淅川的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響了六聲。

按了拒接。

三秒後又打來。

我關了機。

公寓在一棟紅磚樓的三層,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窗戶對著一條運河。

放下行李箱,坐在床沿上。

安靜。

沒有傅音甜膩的聲音,沒有顧淅川應付式的關心,沒有傅時硯理所當然的忽略。

什麼都沒有。

只有雨聲。

我躺下去,沒有蓋被子。

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裂紋。

閉上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被手機鬧鐘叫醒的時候,開了機。

訊息又湧進來一批。

傅時硯的:

“你到底去哪了?”

“我問了你們輔導員,他說你請了長假。什麼長假?你請假為什麼不跟我說?”

“爸打電話問我你怎麼不接電話,我怎麼跟他說?”

“傅秋晚你給我回個電話。”

顧淅川的:

“柳棠不肯說,你宿舍另外兩個人也不知道。小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讓我著急是不是?”

“我想了一晚上,你是不是因為之前那些事生氣了?隨身碟的事、吃飯的事、拍照的事......你要是生氣了你跟我說,我道歉,我改,你別這樣。”

“求你回個訊息。”

傅音的最新一條是今天凌晨發的。

“姐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走了。如果是因為我的話......我真的很抱歉。淅川哥昨晚一夜沒睡,眼睛都紅了。你回來好不好?”

紅了。

我消失一天半,他眼睛紅了。

傅音每次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淚,他就能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去哄她。

我消失了,他用了一天半才開始失眠。

我開啟和傅時硯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哥,我去哥本哈根交換了,一個學期。學校批准的,手續都辦好了。不用擔心,我很安全。”

傳送。

然後給顧淅川發了一條。

“我去丹麥了。不是鬧脾氣,是提前申請好的交換專案。”

最後給傅音。

“音音,不是因為你。你們好好上課。”

三條訊息發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出門買了一杯熱巧克力,站在運河邊喝。

哥本哈根十月的早晨,河面上有薄霧,腳踏車鈴鐺從橋上叮叮噹噹地響過去。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需要我讓出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我沒有掏出來。

喝完熱巧克力,回公寓的路上才看了一眼。

傅時硯的連環電話,八個未接。

緊跟著是一段文字,很長。

“你瘋了嗎?你一個人跑去丹麥?誰同意的?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爸媽會多擔心?你到底在想什麼?”

顧淅川的電話,十二個未接。

訊息只有一條。

“我現在就買機票。”

傅音的訊息倒簡短。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要你們了。

多奇怪的說法。

在後備箱塞不下我的行李箱時,是誰不要我了?

在每一次聚餐點菜忘了我的口味時,是誰不要我了?

在每一張合照把我裁到邊緣的時候,是誰不要我了?

我不要你們了。

不是不要。

是終於放手了。

我沒回他們任何一條訊息。

開啟哥本哈根大學的選課系統,認認真真地開始註冊課程。

新的學期,新的城市。

這一次,沒有人替我作答,沒有人替我決定。

我給自己選了一門以前一直想學但沒機會的課。

城市社會學:邊緣人群的自我重構。

選完課,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柳棠。

“傅秋晚,你哥要來找我了,還帶著顧淅川。怎麼辦,我的演技快撐不住了。”

“告訴他們實話吧,我已經給他們發訊息了。”

“好。那接下來呢?”

“什麼接下來?”

“他們肯定會來找你。”

“哥本哈根離國內八千公里。”

“八千公里擋不住一個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的男人。”

“他不會來的。”

“哪個他?”

我想了想。

“兩個都不會。”

傅時硯不會來,因為他會覺得我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顧淅川說要買機票,但他的護照過期了,上個月傅音還拿這件事開過玩笑。

“他們要是來了呢?”

“那就來吧。”

“好。你那邊幾度?”

“九度。”

“多穿點。”

“知道了,媽。”

掛掉柳棠的電話,我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空氣灌進來,帶著運河潮溼的氣息。

手機螢幕亮了最後一次。

傅時硯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句話。

“傅秋晚,你給我回來。”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

然後退出了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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