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_第 3 章 姐姐
第 3 章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傅音出現在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我正在查哥本哈根大學的選課指南。
筆記型電腦螢幕來不及合上,她的視線掃過去。
我關了頁面。
“在查什麼呀?”
“論文資料。”
“哦。”她沒追問,在我對面坐下來,拿出自己的課本。
翻了兩頁,又抬頭。
“姐姐,這週六哥哥生日,你記得吧?”
“記得。”
“淅川哥說我們四個去那家日料店,就是上學期去過的那家。”
上學期去過的那家日料店。
上學期傅時硯過二十三歲生日,也是他們三個定的。
我當時問要不要去傅時硯更喜歡的那家烤肉店,他以前每年生日都去的。
傅音說:“烤肉味道太重了,吃完衣服上全是味。”
顧淅川說:“日料也挺好的,換個口味。”
傅時硯說:“都行,隨便。”
我說:“可是哥你不是不愛吃生魚片嗎?”
三個人同時看我,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傅音笑了一聲:“哥哥上次跟我們吃的時候明明吃了好多三文魚呀,姐姐你記錯了吧。”
傅時硯看了我一眼:“是啊,我現在能吃了。”
他以前連壽司都不沾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吃的,是因為誰開始吃的,我不想深究。
“好,日料。”
“那姐姐你幫忙訂位吧,那家店週末人多,要提前三天預約。”
“行。”
“要靠窗的包間哦,音音喜歡看夜景。”
她說完低頭繼續看書。
哥哥的生日,訂的是音音喜歡的窗邊位。
我打電話預約的時候,前臺說包間只剩一個四人位。
“靠窗的沒了,您要不要大廳散座?”
“大廳靠窗有嗎?”
“有的,但是散座只能坐兩個小時。”
我發訊息問傅音:“包間沒了,大廳靠窗行不行?”
傅音回得很快:“啊......大廳好吵的,吃飯都聽不清說話。”
然後補了一句:“姐姐你再幫忙問問別的日料店嘛。”
我又打了四家。
最後一家有包間,但最低消費一千二。
我發到群裡:“這家有包間,最低消費一千二。”
傅時硯:“有點貴。”
顧淅川:“不用那麼講究吧。”
傅音:“姐姐再找找嘛,我相信你。”
我放下手機,在圖書館坐了十分鐘。
然後又打了三家。
最後定了一家新開的,包間不要最低消費,靠窗,能坐六個人。
我把地址發到群裡的時候,沒有人說謝謝。
傅音發了個撒花的表情。
顧淅川發了個OK。
傅時硯什麼都沒回。
週六傍晚,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餐廳。
檢查了座位,點好了茶,把選單提前看了一遍,標出傅時硯可能喜歡的幾道菜。
他們三個一起到的。
進門的時候,傅音挽著傅時硯的胳膊,顧淅川走在另一邊,手裡拎著一個禮物袋。
“哥,生日快樂。”我站起來。
傅時硯“嗯”了一聲,坐下掃了眼選單。
“點菜了嗎?”
“還沒,想等你們來一起——”
“我來點吧!”傅音拿過選單,“我知道哥哥想吃什麼。”
她很快地勾了五六道菜,遞給顧淅川看。
“淅川哥你看看還加什麼。”
兩個人頭湊在一起商量了一分鐘。
沒有人問我吃什麼。
上菜的時候,我發現六道菜裡有四道是生冷的。
我的胃不能吃太多刺身。
上學期的事了,我在飯桌上說過,顧淅川當時也在。
他應該記得。
“淅川,有沒有什麼熱菜?”
“菜都點了,你將就一下?”他抬頭,筷子正往傅音碗裡夾銀鱈魚。
“要不我再單點一個湯?”
“算了,太多吃不完浪費。”傅時硯開口了。
傅音放下筷子:“姐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少吃點刺身,我幫你吃。”
幫我吃。
所以點菜的時候不問我,吃的時候讓我少吃,最後由她來清盤。
我閉了嘴,夾了一塊玉子燒。
吃到一半,傅音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
“哥哥,生日禮物!”
傅時硯開啟,是一隻鋼筆,筆身刻著他的名字縮寫。
“這個牌子你之前說想要的,我記了好久。”
傅時硯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上學期在朋友圈轉發過嘛,我截圖了。”
顧淅川也遞上他的禮物——一雙限量聯名的運動鞋。
“上次打球你說鞋不舒服,試試這雙。”
傅時硯一隻一隻地拿出來看,笑得很開心。
“謝了兄弟。”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我從包裡拿出準備了一個月的禮物。
一本手工影集。
從他們小時候到現在,我翻遍了家裡所有的相簿,掃描、修復、排版、列印。
封面手寫了一行字:“哥,這些年謝謝你。”
傅時硯接過去翻了兩頁。
“挺好的。”
然後放在一邊,繼續看傅音的鋼筆。
“這筆手感不錯,音音你挑東西有一套。”
“那當然!”傅音得意地笑。
我的影集放在桌角,被顧淅川的外套壓住了一半。
沒有人再翻第二遍。
吃完飯出來,傅音說想去河邊走走。
九月的夜風剛好,四個人沿著河堤慢慢走。
傅音走在中間,左邊挽著傅時硯,右邊靠著顧淅川。
我走在最外側。
走到橋頭的時候,傅音停下來。
“我們拍張合照吧!”
她把手機遞給一個路人,然後快步跑回去站到C位。
“來來來,擠緊一點!”
路人舉起手機:“好,三二一——”
我往旁邊靠了靠。
傅音突然側頭對顧淅川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快門響了。
拍完傅音拿回手機,檢查照片。
“拍得好好看!我發群裡了!”
手機震動。
我開啟一看。
照片裡,傅音站在正中間,顧淅川微微側頭看她,笑容柔和。傅時硯在另一邊,也在笑。
我在最邊上,被橋頭的欄杆擋住了半邊身子,表情模糊,像一個不小心入鏡的路人。
群裡,傅音的室友又評論了。
“好甜啊你們!中間那個男的是你男朋友嗎?”
傅音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沒有澄清。
顧淅川在旁邊看了那條評論,笑了一下。
也沒有澄清。
我站在橋上,河風把頭髮吹亂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我沒跟上去。
走了十幾步,傅時硯回頭。
“小月你愣著幹嘛?走啊。”
“你們走吧,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怎麼了?”
“胃有點疼。”
“那你回去喝點熱水。”傅時硯說完就轉回頭了。
顧淅川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會走過來。
“音音你外套穿好,彆著涼。”他的聲音飄過來,不是對我說的。
我轉身往回走。
一個人走的時候,橋上的風更大了。
手機亮了一下,我低頭看了看。
國際交流處發來的郵件提醒:“您的確認截止日期為9月15日,剩餘7天。請儘快回覆。”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
回到宿舍,室友柳棠已經躺在床上了。
“回來啦?你們吃的什麼?”
“日料。”
“好吃嗎?”
“還行。”
“你臉色好差,怎麼了?”
我笑了笑:“胃不舒服。”
柳棠翻了個身,從床頭櫃摸出一盒胃藥。
“早知道你胃不好還吃日料,給你,昨天剛買的。”
一盒胃藥。
室友隨手買的胃藥。
她記得我胃不好。
我男朋友不記得。
我親哥不記得。
我養妹點菜的時候點滿一桌生冷,不記得。
我把藥吃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顧淅川發來訊息:“到宿舍了嗎?”
“到了。”
“早點睡,明天我來找你。”
明天。
明天他會來找我,然後傅音會一起,然後他的注意力會再次被她分走,然後我會繼續站在最邊上。
我開啟那封郵件,點了“回覆”。
游標閃爍了很久。
最終沒有打字,退出了。
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