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_第 2 章 姐姐
第 2 章
“姐姐!你昨天是不是生淅川哥的氣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傅音就出現在我宿舍門口。
手裡拎著兩杯奶茶,臉上帶著那種我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沒生氣。”
“真的嗎?淅川哥昨晚問我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他說你不讓他拿包。”
她把奶茶遞過來,杯壁上寫著“少糖去冰”。
那是她的口味。
我喝正常甜溫熱的。
三年了,她還是記不住。
或者說,她從來沒想記。
“你喝吧,我不渴。”
“姐姐你別這樣嘛,你一不說話我就好緊張......”
她聲音開始發顫,眼眶紅了一圈。
門口剛好有兩個同系的女生路過,看了我們一眼。
“傅秋晚,你妹妹怎麼了?”
“沒事,我們聊天呢。”
“你別欺負人家啊,音音多乖。”那女生半開玩笑地說。
傅音趕緊搖頭:“不是姐姐的錯,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那兩個女生走遠了,聲音飄過來半句:“她對她妹妹好像挺冷淡的......”
傅音低著頭,睫毛上掛著一層水光。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討厭我?”
“音音,我說了沒生氣。”
“可你昨天一個人走了,也沒回群裡的訊息......淅川哥說你可能是因為答辯的事心情不好,他讓我來跟你道歉。”
“他讓你來的?”
“嗯,他說隨身碟的事是我不好,讓我好好跟你說。”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了。
“他......他其實特別在乎你的。他昨天本來想直接來送隨身碟的,是我說想讓他聽我彈完最後一首......對不起姐姐,是我耽誤了他。”
她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顧淅川原本的選擇是她。
“知道了。”
“姐姐你能不能笑一下?你不笑我真的好害怕。”
我笑了一下。
“你看,沒事。”
她終於鬆了口氣,笑著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最好了。對了,淅川哥說中午請你吃飯,三食堂那家酸菜魚。”
酸菜魚。
我不吃酸菜魚,胃不好,吃了會反酸。
但傅音喜歡。
上學期顧淅川帶我們仨吃過三次酸菜魚,每次傅音都吃得很開心,每次我都只能喝湯吃米飯。
我說過一次。
顧淅川說:“一桌子菜,你挑別的吃不就行了。”
中午到三食堂的時候,傅時硯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四杯奶茶。
一杯少糖去冰,一杯全糖多冰,一杯正常加奶蓋。
三杯。
第四個杯子是空位上的,湊近看了一眼,杯壁上寫著“少糖去冰”。
還是不是我的口味。
“哥,這杯誰的?”
“你的啊。”
“我喝正常甜溫熱的。”
“啊?不是少糖去冰嗎?”
“那是音音的。”
傅音剛好從後面過來,接話接得自然極了。
“哥哥你搞混了吧,姐姐一直喝正常甜的。不過沒事,我跟姐姐換一下就好了。”
她拿起那杯少糖去冰,又把自己手裡那杯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正常甜溫熱”。
是我的口味。
“你怎麼有這個?”
“我來之前順路幫姐姐買了一杯呀,怕哥哥記錯嘛。”
她笑得坦然。
傅時硯撓了撓頭:“行了行了,我記性差還不行嘛。小月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
三年了,他買了不下幾十次奶茶,從來沒買對過我的口味。
傅音的他一次沒記錯。
不是記性差,是根本沒往心裡記。
顧淅川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酸菜魚的打包袋。
“來了來了,剛出鍋的。”
他坐下,自然地把筷子先遞給傅音。
然後才轉向我。
“小月你今天想吃什麼?我再去點。”
“不用了。”
“真不點?”
傅音夾了一塊魚,突然“嘶”了一聲,被刺扎到了手指。
顧淅川立刻轉頭:“沒事吧?給我看看。”
他拿過傅音的手,低頭看了看,用紙巾按住那個小紅點。
“你慢點吃,急什麼。”
傅音縮了縮手指,小聲說:“沒事啦,就紮了一下。”
傅時硯從兜裡翻出一個創可貼。
“來,貼上。”
兩個人圍著傅音一根手指忙活了半分鐘。
我坐在對面,盯著那盆酸菜魚發呆。
上個月我在家切菜的時候切到了手,血流了一桌子。
傅時硯當時坐在客廳打遊戲,頭都沒抬。
“沖沖水,創可貼在藥箱第二層。”
顧淅川不在。
傅音不在。
沒人遞紙巾,沒人翻創可貼。
我自己衝了水,自己找的創可貼。
第二天切菜的時候,三個人沒有一個發現我手上多了一道口子。
“姐姐你不吃嗎?”傅音看著我空著的碗。
“不太餓。”
“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要不我去給你打碗白粥?”
顧淅川接話:“你胃不舒服怎麼不說?那我點粥的時候你說一聲啊。”
我什麼時候能插進嘴說。
從坐下來到現在,對話一直在他們三個之間流轉。
我張嘴的間隙,傅音被魚刺紮了。
“不用了,我回去吃。”
“啊?這就走?”
“下午有課。”
顧淅川看了看時間:“一點都不到,課不是兩點嗎?”
“我想提前去佔座。”
我端起那杯奶茶站起來。
沒人攔我。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我聽到身後傅音說了句什麼,然後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笑聲很遠,隔著整個食堂的嘈雜,但我還是聽到了。
很完整的笑聲,不缺任何人的。
下午的課是論文寫作指導。
宋教授在臺上講文獻綜述的規範,我坐在最後一排,開啟手機。
家庭群裡,傅時硯發了一張午飯的照片。
三個人圍著那盆酸菜魚,傅音舉著筷子比耶,顧淅川在她旁邊笑著,傅時硯自拍的角度剛好把三個人框在畫面裡。
配文:“新學期第一頓!”
我的座位上是一雙用過的一次性筷子和一杯沒喝幾口的奶茶。
照片裡看不出來有第四個人存在過。
評論區裡,傅音的室友回了一句:“你們三個好有愛!”
三個。
沒有人糾正。
我退出群聊,開啟另一個介面。
一封郵件,兩天前收到的。
來自學校國際交流處。
“傅秋晚同學,恭喜您透過遴選,獲得本學期赴哥本哈根大學交換學習的資格。請於9月15日前確認是否接受......”
九月十五。
還有十天。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