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13章 自然

自然，若是你念書當真厲害，成績遠勝旁人。

有些爹媽也是會供的。

村中人會道:「往後讀大學賺的更多，能嫁得更好，日後爹媽也更享福咯。」

五伯孃大概是難得的例外吧。

她生了兩個女兒，小的是兒子。

說起來也是有些重男輕女吧。

但兩個女兒都念了大學，二姐還唸了研究生。

兒子沒考上，復讀一年讀了個二本。

她還在做媒，只是生意不如從前紅火。

因著許多年輕娃娃外出打工，自己在外頭就談了。

而且許多人陸續把屋子買進城裡，自然也就用不著她再做媒。

一開始我們回家，她還會慫恿我媽。

「他始終沒結婚，你們又住在一個屋簷下。」

「你倒是上呀!」

後來她就變了。

「要是他真拿你當妹妹，咱就這樣過也挺好。」

「這年頭，結婚了還能離婚呢。」

「你若當真嫁了人，興許得白給婆家當保姆，你眼下每月還能領工錢，多自在!」

「賀老闆日常肯定有許多人來往，你瞧見合適的，就找一個。」

後來她道。

「星月丫頭愈來愈大了，成績又好。」

「你也沒必要再找了。」

「就這樣領著女兒過，又自由又開心。」

......

我想。

能自己做主的生活要吹到閉塞的山村，總是需要更多的時間。

但風始終在吹。

這地方，總會愈來愈多女孩走出去的。

那些暫時走不出去的人。

也不該一輩子困在這片泥潭裡。

我們不能總是等著別人來救。

最重要的，是肯為自己爭一條路吧!

後記

後來兩年，賀叔叔生意做得挺不錯的。

給我跟小寶捨得砸錢上各種補習班。

小寶考去了復旦，而我超常發揮，上了華東師範。

錄取結果出來後，我媽領我回鄉祭祖。

碰到了三嬸一家吵架。

三叔三嬸的二女兒春苗考上了縣裡的一中。

但他們夫妻不讓她念。

說家中沒錢，讓她跟姐姐一樣早早打工。

弟弟身體不好，始終要吃藥唸書，都是要花錢的。

春苗蹲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你們答應過我的，只消我考上就叫我去讀，我現在考上了，你們為啥開口不算話!」

三嬸道:「誰想到你真能考上?」

村中人嘀嘀咕咕，說春苗為著考高中，不知吃過多少苦。

天天要幹許多家務活，一面放牛一面唸書，有一次還掉到河裡差點淹??。

不知我媽咋跟三嬸談判的。

後來她資助了春苗。

我問她:「你不是跟三嬸不合嗎?」

「那是我跟她的事。」

「娃娃是無辜的，她既然想念書有這本事，咋能斷在這兒?」

我眨巴著眼睛:「那你會讓春苗十倍還你嗎?」

「這是做好事積德，我不求回報!」

「那你要我十倍還你?」

我媽眼裡一瞪。

「你跟她能一樣嗎?」

「你是我女兒，往後自然要孝順我。」

她去包裡掏本子:「咋，你不願還啊?」

「我看看你欠我多少錢!」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摟著她胳膊撒嬌:「還還還!」

「一百倍還給你。」

我媽是個大騙子。

從很多年前開始，她記賬就是記幾天便丟幾天。

這兩年，都快忘了賬本這事了。

這要當真翻出來，後面都是一大片空白。

讓她下不來臺，可就不好啦。

這一場戲啊。

我還得順著她把這出戲唱下去，就唱到她老得拿不動筆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