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6章 三嬸還在背後嘲笑

三嬸還在背後嘲笑:「就喜歡多管閒事，撿一個野種還不夠，還想再撿個娃......」

我媽跑得快，早已拽住了男孩的腳，她的大嗓門也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那兩個人販子怕眾人圍住，慌忙丟開男孩，駕車飛快逃了。

眾人紛紛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詢問。

男孩低著頭，半個字都不肯說。

說不出自己叫啥來自哪裡，圍觀的人太多又嚇得他縮成一團，惶恐地摟著自己的頭。

我媽把他抱起來，把他凍得發紫的腳一左一右插到自己兩個棉襖的口袋裡。

我們回到麵攤，我媽買的年貨都不見了。

她氣得要破口大罵。

老闆娘從灶臺後把物件拎出來:「你剛才一走，那壞婆娘就想拎你物件，我就忙不迭給你藏起來了。」

她又煮了一小碗陽春麵給男孩。

「吃點熱乎的暖和下身子。」

我媽把給我買的新鞋先暫時讓男孩穿了。

幸好買時想著來年接著穿，特意挑大一號，此刻給他正合身。

我媽送他去派出所，可不管員警問啥他都不開口。

我們要走時，他還????拽著我媽跟我的衣裳不放。

我倆守著他直到天色發暗，集市都散了，仍沒見他家人。

我媽嘆口氣:「這可咋辦。」

「我養不起兩個小娃娃。」

雖說這樣說，她仍然把小寶帶回了家。

我先撿的，我是大寶。

他後撿的，就算比我大，那也得是小寶。

小寶比我更嬌氣，他不吃紅薯飯，我媽只能煮白米飯。

他一口氣吃掉三大碗米飯，兩個雞蛋。

吃得我媽臉上都白了。

聽人講我媽撿了個娃娃，村中人都來看熱鬧。

任憑誰上前搭話，小寶照樣不開口。

三嬸翻著白眼:「她還以為撿個兒子養老，誰知是個啞巴。」

「望著腦殼也不靈泛，估計也是被家中扔掉的。」

「倒也是，若這男娃渾身都好好的，哪戶人家捨得丟呢。」

五伯孃眉頭皺得緊緊的:「這娃兒不會開口又這樣能吃。」

「玉蘭你領著他，就當真再也嫁不出門了。」

大家都說我媽傻。

自己都快窮得揭不開鍋，還招來這樣個娃娃。

乾脆不管，留在派出所，政府自然會接手的。

我媽扯著嗓子道:「我養星月一個就夠了，哪養得起這樣多。」

「小寶的爸媽肯定會來找他的。」

這天夜裡，我們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我一直對著小寶說個不停。

揪著他耳朵叮囑他:「要是你爸媽來找你，你一定要記著我們的恩情，要你爸媽給五百塊......」

「不......」

「五千塊給我媽，連我的那份一道給，曉得不?」

我媽拍我後腦勺:「閉嘴，胡說八道啥，睡覺!」

次日一早，三嬸領著人上門了。

她堆起一臉笑:「玉蘭丫頭，這是我孃家四表哥。」

「他生不出兒子，始終想要個娃。」

「你昨天撿的男娃你反正也不願養，不如給他吧，他給你一筆好處費，這樣娃娃得了去處，你得了錢，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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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到我媽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我媽扯著嗓子問道:「你說給多少?」

「......」

「沒聽清。」

「......」

「扯著嗓子點!」

三嬸氣急敗壞:「兩百兩百，給你兩百!」

守在門邊的表哥先急眼:「我明明拿出五百，你竟想私吞三百?」

三嬸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沒有的事，我是想著能少出就少出，省下來的錢仍然會還給你的。

」

四表哥盯著小寶瞧了瞧，伸手就去掏他褲襠。

「是個啞巴也不要緊，只消往後能生娃娃，延續我李家的香火就成。」

我媽拽著小寶往身後一拉:「你們幹嘛?」

「我同意了嗎，就亂摸亂拽!」

三嬸叉著腰:「兩百塊你還不知足啊?」

「你昨天帶回來，就耽誤一天的功夫，給他吃掉兩頓飯，兩百塊早已是賺大錢了。」

「他是個啞巴，望著也傻，這價早已很公道了!」

我媽怒道:「滾!」

「他是娃娃，不是啥貓狗。」

「他只是受了驚，你才是真傻，你腦子笨心眼也壞，活像茅坑爬出的蛆，渾身發臭。」

三嬸氣得半??,跳起腳指著我媽鼻子:「好好好!」

「送上門的錢你不要!」

「我倒要看看你拿啥來養兩個娃娃，有你後悔的時候。」

她剛放完狠話，門外響起了喇叭聲。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院門的泥路上。

車還沒停穩，後座的門推開，一個高大的漢子衝進院子。

他抬眼就瞧見了小寶，猛一下衝上來抱住他。

哭得滿臉是淚:「嘉樹，嘉樹......」

「爸爸找到你了，爸爸找到你了。」

小寶仰著頭，淚水汪汪望著他，嘴唇不斷蠕動，過了很久他低低喊了一聲:「爸爸......」

漢子歡喜得直髮抖:「誒誒誒......」

「我是爸爸，我是爸爸。」

賀叔叔領著父親和小寶回祖籍過年。

結果父親突發急病，他領著小寶送父親去醫院，在醫院時小寶走丟了，被人販子盯上了。

他沒料到人販子早已將人帶到這樣遠的地方，因此昨天才沒有及時找到市集。

小寶不是啞巴。

只是之前親眼望著母親去世後受了驚嚇，從那日後就不開口了。

此刻他重新開口，賀叔叔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要給我媽下跪。

我媽連連避讓，支書也制止了他:「不行不行，等下折玉蘭丫頭的壽。」

小寶仰著頭，一字一句:「五千塊，給五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