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3章 5我媽繃著的臉一下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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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繃著的臉一下鬆了，噗嗤一笑:「興許是怕別人搶她屎吃。」

「屎有啥好吃的?」

我媽聳聳肩:「是啊，屎有啥好吃的。有些人口味重，咱們不學!」

三嬸險些氣背過去。

我媽牽著我去支書那，說要給我上戶口。

她名下沒娃娃，給我弄個戶口並不難。

村支書把她拽到一邊說悄悄話:「你想好了沒?」

「養娃可不是小事哦!」

「上了戶口，你日後要管她吃喝拉撒，還要管她唸書認字上學的。」

我媽大著嗓門:「你說啥，大點聲，我聽不清。」

村支書看了眼巴巴立在門口的我。

擺擺手:「好好好，上上上!」

「叫啥名你想好沒?」

我媽挺直腰桿:「跟我姓!姓方。」

「方啥?」

「說了姓方。」

「我問你方啥名字......」村支書天生嗓門細，早已快喊啞了。

「是我聾還是你聾，我道了跟我姓方，我的女兒不跟我姓，難道跟你姓?」

村支書滿臉沒法子，放棄抵抗，用平常的聲調:「叫方星月成不?」

我媽咧嘴笑開:「成!」

「方星月這名字很好。」

這一天，我從迎弟變成了星月。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擔負招弟弟進門的重任，可以做我媽捧在心頭的女兒了。

說是她的心頭寶並不誇張。

那一天我媽買下個小本子回家當賬本。

她記下賬目。

「冰水五分，麥芽糖一角。」

她晃動著本子:「我養你就是為著日後老了有個靠。」

「打今日起，我花在你身上的錢全記到賬上，長大後十倍還我，聽清沒?」

「好!」我點了點頭,「我一百倍還給你，我日後給你建大屋子，讓你睡席夢思。」

我媽翻白眼。

「你嘴巴里能跑火車。」

「我供你長大，往後我老得動不了，你管我一口飯，再給我個擋風雨的屋簷，我便知足了。

」

夏天正是雙搶的時節。

之前為著給我找爹媽，我媽早已耽誤了許多功夫。

此刻得加把勁補回來。

我被公雞吵醒時才五點，天色矇矇亮。

小小的風扇擱在我腳邊，被調到最低檔，輕柔的風吹著我的腳，我的肚子上還蓋著一塊小毛巾。

我媽早已下田幹活去了。

盛夏天熱，清早下田能涼快些，她通常忙到七八點才回來做早飯。

這兩天煮飯我都在一旁盯著。

自認為早已學會。

我便鑽到灶臺下開始生火。

誰知曬乾的杉樹枝條，遇到火柴猛一下躥出高高的火花。

我嚇了一跳，鬆開了枝條。

枝條落在引火的柴火堆裡，火一下就燒了起來。

我忙去舀水澆火。

可瓢太小，火燒得太快......

沒一會，整個廚房裡濃煙滾滾，我被嗆得淚水直流......

完蛋了!

從前跟親爸媽生活在一道時，中午他們上班不回來，我都是自己弄吃的。

有一回我熱剩飯忘了關火，整罐天然氣全燒空了。

鍋底燒得紅紅的，破了個洞。

親爸回來後，罵我糟踐物件，用竹條抽的我後背出了血。

好多天都只能趴著睡。

此刻我把整個廚房都燒起來了。

咋辦，咋辦......

我一面哭，一面徒勞地去水缸舀水試圖澆滅熊熊烈火。

煙直往嘴裡鑽，我咳得停不下來，腦袋陣陣發昏，兩腿忽然發軟，眼看便要栽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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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手將我拽著往外拖。

村民們都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

「火燒這麼大你還往裡鑽，玉蘭你也是不要命了。」

「星月頭髮燒沒了，好在臉上沒事!」

......

大家齊心協力，火總算被撲滅。

可灶房早已燒得焦黑狼藉，滿地水漬混著黑灰泥漿，連碗櫃都燻黑了，鍋碗瓢盆散得到處都是。

我媽鞋子丟了一隻，拖著跛腳地走近我眼前，揚起手一巴掌朝我扇來。

我緊緊閉著眼。

那雷霆萬鈞的一巴掌，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比親爸的竹條要輕多了。

「你個化生子，火是你隨便玩的?」

「要不是我回來的早，你燒得就剩一具乾屍!」

「下次還玩火吧，還玩不玩?」

我疼得嗚嗚直哭，滿肚子委屈裡偏又藏著一點兒踏實。

「我怕你回來餓，我想......給你煮飯......」

「我錯了，我錯了!」

我媽的臉還氣得通紅。

村支書上前拉架:「好了，娃娃也是好心辦了壞事，萬幸人沒有受傷。」

「日後多注意，這次也算是長了教訓。」

「大家都來搭把手，幫玉蘭收拾一下。」

......

村中人就是這樣。

經常冷嘲熱諷，也見不得你過得太好。

但真遇上啥難事，絕大多數人也不會吝嗇自己的一把子力氣。

人多果然好辦事，何況中間那個陌生漢子幹得最賣力。

沒過片刻，廚房便收拾得像樣許多，剩下的只得一點兒點兒拾掇。

村中的職業媒婆五伯孃指著漢子:「羅大壯你還記著不?」

「上個月你們見過一面，當時他娃忽然肚子痛，他就忙不迭回家了。」

「人家對你還沒??心嘞，因此今日一早又找來了。」

開口間羅大壯早已洗完手走到我媽面前。

他身量高也壯實，方才伸手幹活時瞧得出來，確實很有力氣。

鄉下人相親沒那樣多彎彎繞繞，都是直奔主題。

他黑黝黝的臉發紅，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雪花膏遞到我媽。

「上回我就相中你了，因著娃生病加上最近弄雙搶就耽擱了。」

「稻子一收完我就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