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8章 憑啥他們敢想
」
「憑啥他們敢想，我們女的就不敢想?」
「別開玩笑了，村中的漢子都瞧不上我......」
「這你就不懂了!」五伯孃牽著我媽,「這些漢子只看你能不能生，可那些有錢的漢子，反倒有些追求啥心靈美，跟村中這些狗漢子不是一個層次。」
「試試，你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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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被她纏得點頭，但私下跟我道:「這可不行。」
「人家原先還感激我，我要整這些，就耗光了這情分了。」
小寶性子的確有些怪。
他跟村莊其他的娃娃玩不到一塊兒去，也不跟他們開口。
但他在我眼前尤其聽話，也會跟我聊天。
只消出門，就跟在我身後。
我帶他去湖面滑冰，被我媽抓到後，揪著我們兩人耳朵重重打了一頓屁股。
我疼得嗷嗷叫，他卻半個字都不肯說。
下次我帶他去爬樹，他照樣毫不猶豫。
那年大年三十，賀叔叔守在醫院，我們仨在院子裡放煙花。
高高的煙花衝上天，炸開成絢爛的花朵。
村中的娃娃都湊在我們院子裡。
尖叫、驚歎、羨慕。
過了正月初十，小寶爺爺的病情穩定了許多。
賀叔叔再次來接小寶，發覺他胖了一圈兒。
三嬸嗑著瓜子:「能掙錢的寶貝要被接走了，玉蘭的福氣要被接走咯。」
我正在屋簷下教小寶剪窗花。
他學得很認真，好半晌後剪出來一顆連在一道的大小愛心，遞到賀叔叔:「爸爸，送你!」
賀叔叔眼眶一下紅了，轉過頭去抹淚水。
那一日他跟我媽說，小寶媽媽是車禍去世的。
當時小寶就在她跟前，自那日後，小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之前他請過許多保姆，只能管他的吃喝拉撒，小寶都不願跟任何人交流。
他哽咽道:「他媽媽臨走前，叫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我沒做到。」
「玉蘭丫頭，你願不願去我家做保姆?」
「只消照顧好嘉樹就行。」
「一個月我可以給你開六百塊錢。」
六百塊是鉅款。
那陣子一盒酸梅粉才五分錢，村支書的兒子在縣裡棉麻公司上班，一個月也就四百塊工錢。
我媽很猶豫:「我腿腳不好，聽力又不行。」
「這些都不是問題，娃娃跟你親就行。」
「但沒人替我看星月......」
我從門後悄悄探出頭:「沒關係的，媽媽。」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這樣好的機會，日後未必再有了。
六百塊，這得挖多少黃精才能賣到這樣多錢。
賀叔叔朝我笑笑:「星月肯定也要一道去。」
「嘉樹性子內向，難得能找到一個夥伴。」
「你放心，星月唸書的事我都會安排好，各項費用也由我來付!」
他身體前傾，語氣裡帶著懇求:「玉蘭丫頭，我也是沒法子了，我怕嘉樹再這樣下去，日後當真變成傻子，到時候我沒法跟他娘交代。」
我媽開始收拾打包家中的物件。
把田地都送給別人耕種。
聽人講賀叔叔出六百塊一個月的工錢，村中人都饞哭了。
五伯孃悄悄道:「日後住在一個屋簷下，更是機會。」
「你要把我叮囑你的話記在心上，曉得不?」
村中人都感慨我媽命好，支書道:「玉蘭是好人有好報!」
「星月也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星月進門後，玉蘭的生活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三嬸聽人講後，跑來攔住賀叔叔:「賀老闆，玉蘭這人欺負你不懂行情，不厚道。」
「做個保姆哪要六百塊一個月的工錢?」
「你給我五百一月，我保證幫你把娃娃帶得好好的。
」
「平日我對你家兒子可好了。」
「玉蘭又聾又瘸，要是有客人上門，曉得你找了個這樣的保姆，也丟你大老闆的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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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叔叔皺著眉，把小寶叫過去，指著三嬸問道:「她對你好不好?」
「呸!壞蛋。」
小寶朝三嬸吐了口水。
賀叔叔拍拍他:「不可以這樣，不禮貌。」
但他轉而轉臉望向三嬸時，臉上早已冷了。
「玉蘭丫頭很好，嘉樹也喜歡她。」
「我的錢咋花，也還輪不到別人管東管西。」
我們走的那一日，五伯孃始終牽著我媽的手。
她追著車喊。
「玉蘭，把握機會，把握機會啊!」
賀叔叔住在一棟三層的別墅裡。
家中有鐘點工定時打掃。
小寶爺爺出院後，賀叔叔專門請了個學醫的護工來照顧。
媽媽主要的工作就是做一家人的飯菜還有照顧小寶。
我被安排跟小寶一個班。
第一天開學，同學們湊上來嘰嘰喳喳問我叫啥名字。
又問我。
「你跟賀嘉樹是啥關係?」
「你們咋是一道來的?」
「他是個傻子，你離他遠一點兒。」
小寶坐到自己的座位，半個字都不肯說。
明明他個頭比班上娃娃都大，可那些男孩老師在時會收斂。
但一旦老師走了，就合起夥來欺負他。
可惡。
我立在他跟前，扯著嗓子道:「他不是傻子，他聰明著呢!」
「我是他姐姐，你們不許欺負他。」
那一刻，小寶仰起臉看我，眼裡一下亮了起來。
很崇拜吧。
我日後就是你的英雄啦!
放學後出校門的路上，我教育小寶:「下次他們再說你傻子，你就罵回去。」
小寶很懵懂:「咋罵?」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我捧著他的臉轉向我:「現在對我道一遍。
」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要連貫扯著嗓子地說，你現在開始多練習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