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10章 罵她眼高於頂

罵她眼高於頂，罵她仗著主人家欺負人，還罵她忘了鄉里情分等等......

五伯孃興奮地找上門:「三碎嘴說你跟賀老闆有一腿，是當真不?」

「天天住在一個屋簷下，你把他弄定沒?」

我媽聽得直扶額。

「你聽她胡說八道，賀哥對外都說我是他老家表妹，說星月是他侄女。」

五伯孃很失望。

「你個不中用的!」

「這樣好的機會，哎呀......我恨不能自己上。」

村中人並不信三嬸的話，她一向口碑不好。

賀家清理的各色不要的物件，對我媽來說都是好物件。

她都帶回村中了。

舊的電飯煲，煮米飯又快又香。

還有電熱水壺，電磁爐......

被淘汰的皮沙發，五伯孃高興得合不攏嘴。

「這沙發一擺，我這堂屋都顯得高檔了。」

更別提還有一臺舊的彩色電視。

足有半面牆那樣大，擱在支書家，通上電後，半個村的人都跑過來看新聞聯播。

舊衣裳舊鞋子甚至是舊襪子，都有他們的歸屬。

我剛來村中那陣子，我媽四處蒐羅舊衣裳給我穿。

現在我穿不下的舊衣裳，也送給了村中適齡的女孩。

當年鄉下物資緊缺，誰都不嫌別人穿過的衣物，只會慶幸家中又省下一筆。

我們回老家次日，就有四五個漢子上門。

五伯孃做媒倒算盡責，仍耐心替人說好話:「這幾個都想跟你談物件，你看看可有順眼的?」

我媽掃了一眼，皺眉:「這幾個不都是前面相過的嗎?」

從前他們沒瞧上我媽，如今聽人講她在城裡替大戶人家做保姆，工錢高著呢。

如今一個個又爭先恐後地湊了上來。

漂亮話屁一樣往外放。

「不生娃娃也沒事，我會把星月當親生丫頭看的。」

「彩禮我願意給兩千!」

「我可以給三千。」

「我給五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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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個也沒答應。

她跟五伯孃道:「我一個人領著星月，不曉得多自在，不願再伺候漢子。」

她從前嫁過的兩個漢子，都不是啥好物件，我媽從前吃過不少苦頭。

五伯孃點了點頭:「可不，他們硬求到我眼前，我總不能壞了自己名聲。」

「你就專心弄定賀老闆，這些貓阿狗的，我自然會給他們安排合適的物件。」

得!

五伯孃致力於叫我媽當上大老闆孃的心思，始終沒熄過。

夜裡，我們擠在小床上。

這是賀叔叔家淘汰的老式實木床，比我們從前那床結實多了。

我媽沒忍住內心的快樂，道:「你今天瞧見那些漢子被我拒絕後的臉色了嗎?」

「我今天總算出了口氣!」

「從前他們嫌棄我是瘸子聾子，現在輪到我嫌棄他們了，雖說四肢健全，但腦子裡裝的都是草，一群草包!」

「做人啊，尤其是我們婦人。」

「仍然要自己能掙錢，自己賺得到錢，誰看了你都敬你三分!」

你瞧。

我媽當年便懂得了大女主的真諦。

賀爺爺能下床後，堅持辭退了護工。

老人家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仍然捨不得花錢。

好在我媽手腳勤快，照顧老人也不在話下。

她跟賀叔叔相處久了，膽子一點兒一點兒大了。

後院花園荒掉後，她乾脆剷平土地，改種了滿園蔬菜。

興許對於農村人來說，不管到哪裡，瞧見有空地就想種菜。

花草自然好看，可在他們眼裡，遠不如滿筐辣椒和成把豆角實在。

賀叔叔對此不太滿意，但賀爺爺開心極了。

「就該種菜，這樣好的地別浪費了。」

「玉蘭這丫頭，我一看就喜歡。」

唉喲，明明我媽剛來的時候，他還嘀咕著:「一個瘸子能看得住我金孫不?」

生活過得很快，我跟小寶上了四年級。

他除了話少，跟其他正常娃娃沒啥兩樣。

而且成績出奇地好，學啥都比別人快。

就連週末在家種地，開的壟也直溜溜的。

這幾年時間，我媽認了許多字，家中有收音機，她每次幹家務時，就開著收音機聽新聞，聽人講書。

有次跟賀爺爺討論起《三國演義》,還說得有模有樣。

把賀爺爺樂得笑彎了腰。

她學會了下圍棋下象棋，沒事就陪著賀爺爺刀幾圈。

她學了許多毛衣的針法。

家中幾個人的毛衣圍巾手套，都是出自她的手。

她還學會了開車。

那個年代學車不用去駕校，她的本事是蔣叔叔教的。

家中有兩輛車。

我媽的意思，空著也是空著。

蔣叔跟賀叔叔出差的時候，萬一有啥急事，她自己會開車也不求人。

誰知這話後來真應驗了。

有天賀爺爺摔倒在地，那會賀叔叔在出差。

那年代救護車可不像現在這樣普遍先進。

我媽想也沒想，扛著賀爺爺上車，領著賀叔叔給的備用金去了醫院。

等賀叔叔趕回來，手術都早已做完了。

醫生道:「病人是腦溢血，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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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叔叔牽著我媽的手，長出一口氣:「玉蘭，幸虧有你。」

「多謝你多謝你，你救了我家兩回。」

「我媽和老婆都走得早，我只有我爸跟我兒子兩個親人......要是再沒一個，我都不曉得這生活要咋過......」

我媽安慰他:「賀哥，這是你自己掙來的福報。」

「是你鼓勵我學車，又讓小蔣教我，又叫我拿家中的車練手，要不是你好心，也沒有老爺子今日的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