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11章 小寶湊上去
」
小寶湊上去,抱住賀叔叔:「爸爸,別哭了。」
「我會始終陪著你,給你養老送終的。」
嗯??
說的啥胡話。
我拽了他一把,叫他快閉嘴。
賀叔叔哭笑不得:「好好好,爸爸這輩子就靠你了。」
賀爺爺這回醒了後,逢人就道:「玉蘭是我女兒,星月就是我親生孫女。」
「上次我倒在地上,多虧星月反應快用背頂我一把,我後腦殼才沒磕在地上。」
「若當時腦袋磕上一下,今年清明你們便只能給我燒香了。」
「這小丫頭不做聲,我往後瞧見她腦殼頂上的烏青烏青的一個包,半個月才消。」
......
但我初二那年,賀爺爺仍然走了。
但他走得很安詳。
那是個秋日,天氣很好,秋高氣爽。
我媽送我跟小寶去補課,賀爺爺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太陽。
手邊的保溫杯裡,有媽媽剛泡好的參茶。
媽媽叮囑他望著灶上的火,等鈴聲響了就關掉。
課上了兩個小時。
我們回來時,火早已關了。
湯還燙著。
賀爺爺笑眯眯地躺在搖椅上,就這樣安靜地、永遠地睡著了。
這些年,許多人給賀叔叔介紹物件。
有些婦人甚至還上門吃過飯。
賀爺爺也明裡暗裡催過賀叔叔,再找一個。
可賀叔叔始終提不起興致。
有次他喝多了酒,跟我媽說:「阿敏走的那一日,我在出差,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她那時肚子裡還懷著娃娃呢。」
「是個女孩。」
「要是活下來,該跟星月一般大。」
「我每回想到她,就覺著跟那些婦人結婚沒啥意思。」
「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阿敏了。」
......
那一日晚上他哭了很久。
但次日醒來,他又西裝革履,繼續去他的戰場戰鬥。
我媽那一日晚上跟我道:「星月,若是你日後長大了要找物件,就找你賀叔叔這樣的。」
「他本身就是個好人。」
「別找那種渾身缺點,卻對你好的人。」
「一個人待你的熱乎勁會淡,可他骨子裡的品性輕易變不了。」
那陣子我早已念初中了。
她又叮囑我:「你千萬不能喜歡嘉樹,他是你哥哥,曉得不?」
我翻了個白眼。
我才不喜歡他呢。
小寶愈來愈高冷了,一點兒都不像小時候那樣可愛。
生活也不可能一直這樣順當。
我跟小寶念高一那年,賀叔叔的生意出了點問題。
一開始是家中的好車被收走,沒多久,我媽買菜的車也被收走了。
客廳裡的鋼琴被拖走,全套紅木傢俱也被拖走。
賀叔叔天天忙得幾乎沒閤眼。
家中的電話響個不停,都是催債的。
賀叔叔索性把電話線都剪了。
他成天拿著摩托羅拉到處打電話借錢,可肯應他的人寥寥。
他全資投入做了個大專案,可此刻出了點問題,資金鍊斷了,眼望著專案停擺,許多合作伙伴上門來討賬。
賀叔叔甚至將別墅抵押來解燃眉之急,可這也是填不了那窟窿。
這天清晨,他坐在葡萄架下,渾身滿是露珠。
想來昨天徹夜未眠。
我媽去叫他吃早飯,他神色痛苦:「玉蘭,我是不是欠你三個月的工錢了?」
「家中這段時間的菜錢也是你墊的吧?」
「我這一關怕是過不了了。」
他艱難地開口:「這屋子要不了多久,銀行就會收走了,咱們都得搬家。」
「我恐怕......不能再僱你了。」
20
從六歲到十五歲,我跟賀叔叔在一個屋簷下待了將近十年。
他向來沒把我當成傭人的女兒,待我跟小寶沒有區別。
對我來說,他不是僱主,更像是親人。
那段時間他的頹廢,我都看在眼裡。
我砸了自己的存錢罐,將全部的錢都堆在桌上。
我曉得這些填不了那窟窿,可仍然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賀叔叔,這些你先拿去用。」
「我這段時間可以找份兼職,多少再掙一點。」
小寶皺眉:「要你去賺啥錢。」
「爸,你別擔心,我現在長大了,日後我掙錢養你。」
賀叔叔紅著眼望著我倆:「你們都是好娃娃。」
「可你們此刻最要緊的事,仍是念好高中,再考一所好大學!」
他很愧疚:「原先想著好好打拼,給你們多留點錢,日後你們也輕鬆點。」
「如今可好,我不光幫不了你們,往後興許還得連累你們......」
我媽說:「不要說這些。」
「你給娃娃們留了許多物件。」
「你心善,性格好,幹活努力,有時間就陪他們,從小教育他們要好好唸書......」
「兩個娃娃性格這樣好,都是跟你學的。」
「這些物件難道不比錢重要?」
「別說喪氣話,你這樣有本事,肯定能跨過這檻。」
......
她去房間裡翻了片刻,掏出一張存摺。
「這些年我跟星月吃的用的住的,都是你出的。」
「你給我開的工錢給的壓歲錢,我基本沒動過。」
「零零碎碎的,也有三十來萬。」
她將存摺攤開在桌子上,望著賀叔叔:「只是蚯蚓堵不上王八洞。」
「這些錢也解決不了你的問題,因此我就不給你咯。」
「我是這樣想的。」
「別墅要是被收走了,咱們出門租屋子,兩個娃娃唸書,這些開支就從這筆錢裡出。」
「賀哥,你放心。」
「不管你要多久才能過這坎,這家總是不會倒的。
」
「我這兩天得空了就去外頭看看屋子。」她絮絮叨叨的,「至少得找個三室的大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