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賬本_第4章 三嬸在旁邊扯着怪腔
」
三嬸在旁邊扯著怪腔。
「哎喲,羅大壯真是個好人,玉蘭生不出娃你也不嫌棄。」
羅大壯撓撓頭。
「我有兒有女,玉蘭你要想生,咱們再生一個,你要是不願生,他們也會認你當娘。」
五伯孃把我媽拽到一面:「羅大壯他老婆是病??的,一雙娃兒沒了親孃,一個八歲一個三歲,養得熟。」
「他做事勤快,不喝酒不打老婆,是個好漢子,別錯過了。」
我媽有些動搖了。
她把我扯到跟前,故意壓住慣常的大嗓門,道:「我現在也有個女兒。」
羅大壯看我一眼,皺起眉:「要是你親生的,多養個女兒也沒啥。」
「但她是你撿來的,今天又差點把家都燒了,顯然不是個好養的。」
「我們要是在一道過生活,仍然得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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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我媽。
「才來幾天就差點把你家燒了,星月丫頭看來跟你命格不合。」
「羅大壯是個難得的物件,這樣的機會日後未必再有咯。」
「你腿腳不方便,有個漢子搭夥過生活仍然要好得多。」
「這娃娃你費心費力養了這麼多天,也對得起她了。」
「趁著戶口還沒上好,把她送到福利院去算了。」
......
我轉臉望向我媽微跛的腳,佈滿繭子的雙手,打著補丁的衣裳,還有聽人開口時,總是側著的頭......
心頭又酸又澀。
我很害怕被她拋棄。
可又盼著她能輕鬆些,能變得幸福。
她待人這樣厚道,她也該得到世上頂好的物件。
可我當時太小了,除了添亂,好像啥也做不了。
我踮起腳,努力湊到她耳邊,扯著嗓子道:「你把我送到福利院去吧。」
「我在那兒也能吃飽穿暖。
」
「你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就行。」我淚水沒忍住,撲簌簌往下掉,「在我心頭,你一輩子都是我媽。」
「是我自己選的媽媽。」
我媽眼圈也紅紅的,她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上:「你都跟我姓方了,還想去福利院吃香的喝辣的?」
「欠我的錢沒還清就想走,門都沒有。」
我媽把雪花膏還給羅大壯。
羅大壯擺擺手:「不是啥值錢的物件,你留著用。」
村中人都說我媽蠢。
「羅大壯這樣的漢子,方方面面配她都綽綽有餘。」
「我看她日後怕是要後悔。」
五伯孃道:「我倒是覺著玉蘭丫頭難得。」
「多少做孃的為著過好生活,連親生子女都捨棄了。」
「她為著星月寧願單身,老天爺不會虧待她的。」
「善有善報。」
三嬸直翻白眼:「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看是蠢有蠢報!」
她話剛說完,忽然有鳥「噗嗤」拉了一坨屎在她頭上。
閒聊的婆娘們哈哈大笑。
「三碎嘴,你的報應來了嘞。」
三嬸伸手摸頭,結果把鳥屎糊得滿頭滿臉都是。
氣得她跳起腳罵道:「哪裡來的不長眼的鳥,被老孃抓到把你燉了吃。」
那一日晚上,我媽在記賬本上寫下:燒廚房,記五十!
她瞪圓了眼:「下次再敢把家燒了,我就放你在火裡烤成人肉乾。」
我媽留下了我,但生活過得仍然很艱難。
村中人就靠著田裡地裡那點產出過活,交了公糧之後,年景差的時候,所剩不多。
家中又多了一口人。
她時常得想法子弄點錢補貼家用。
那段時間有藥材商來村中收野生黃精,價錢給的不錯。
只是這種藥材長在五六百米的山上,山路陡峭難行,之前村中王大伯就摔斷了腿。
我媽跛腳更是不便。
我拽著她不讓她去。
她道:「你馬上要讀小學了,我得給你攢點學費。」
那陣子雖說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但唸書是要交錢的,一學期幾十塊。
對於農村家庭來說,不算小錢。
「那我不讀了,村中好多女娃都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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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怒了,一巴掌甩在我後腦勺上:「閉嘴。」
「不念書你日後跟我一樣,一輩子待在這山溝溝裡,到了年紀找個抽菸喝酒打牌打老婆的漢子嫁了?」
「你要是過那樣的生活,我還能指望靠你養老?」
她冒著小雨進山,不久後雨下大了。
我想進山去尋,五伯孃拽住我:「你娘在這兒活了三十幾年,她能下來。」
「你別添亂。」
天擦黑時,我媽才回來。
她渾身都溼透了,褲腳還劃了個大口子,腿上滲著血,泥水混著血水,望著觸目驚心。
這才曉得是她在挖峭壁上的一棵黃精時,摔了一跤。
人一路往下滾,萬幸拽住一棵樹,才沒有滾落懸崖。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將自己挖的大黃精掏出來炫耀:「瞧瞧這黃精大的,再過兩年就要成精了。」
她連著進山挖了許多天。
挖的黃精賣了一百多塊錢,是整個村中賣得最多的。
大家打趣她:「今天發了洋財,去扯兩塊布,做幾件新衣裳穿穿。」
「你這身衣裳全是洞,該換換了。」
「這衣裳穿起來涼快。」我媽樂呵呵的,「這錢要攢著給星月唸書。」
「她一個丫頭,給她吃喝,養大就可以咯,讀那樣多書做啥,往後反正要嫁人的。」
「那不行!」我媽連連擺手,「讀了大學才能賺到大錢,往後我老了才能享大福。」
三嬸聽到這話,笑得嗓子都啞了。
「讀大學......」
「真好笑嘞,咱們村中連小子都考不起大學,她一個爹孃不要的丫頭,還想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