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藏於月色,我感遙雙親_第9章 如果那天以後什麼都沒發生
第9章
如果那天以後什麼都沒發生,我甚至不會知道賀景川是誰。
“我從頭到尾做了一件事,就是告訴你房子不賣。後面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做的。”
他嘴角繃得很緊,沒有說話。
我重新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兩份檔案。
左邊,我親手簽字拒絕出售出租和施工。
右邊,同一個名字卻被放到了允許改造下面。
最開始那張紙,其實已經寫得足夠清楚。
只是他們從來不是沒看懂。
那次協商以後,我沒有再接受賀家的整體買斷方案。
授權檔案專案指令和現場材料都按正常程式提交,最終如何認定責任,由相應部門處理。
民事部分也很簡單:停止侵害,恢復能夠恢復的部分,返還還能找到的物品,不能恢復的按照實際損失承擔責任。
我沒有把賀景川婚禮取消許清瀾離開或者外面的議論算進任何條件裡。
那些不是我的損失,也不是我拿來談價格的東西。
幾個月後,老宅開始正式修復。
父親那面榆木書櫃能按照舊照片重做,樓梯也找到了原來做木作的老師傅。
中轉場後來又翻出幾塊拆下來的舊窗料,不能再做窗框,木匠問我要不要留著。
我讓他留下。
父親三本筆記最終只找回一本原件。
設計公司儲存了另外兩本的完整掃描件,再次提出可以重新選舊紙舊封面,做出幾乎一樣的版本。
我還是拒絕了。
掃描件可以留,原件沒了就是沒了。
這次沒有人再勸我“看起來一樣就行”。
第七個月,賀景川來過一次。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確認新木窗的尺寸。他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只看著重新搭起的樓梯。
“花這麼大力氣,最後還是不可能恢復成以前。”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一定要修?”
“因為我要住。”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答案:“你不是已經兩年沒回來了嗎?”
“空著也是我的。”
賀景川沉默了很久,這一次沒有馬上拿價格出來。
臨走前,他忽然問:“如果當初我沒有讓人動工,只是正常來談,一千五百萬,你會不會賣?”
“不會。”
“為什麼?”
我想起父親種在牆邊的桂花樹,想起母親腿不好以後總坐在窗邊曬太陽,也想起小時候偷偷拿圓規在飯桌上刻出來的那道劃痕。
父母去世以後,我其實很少回來。
不是不想要這棟房子。
每次走到院門口,我都覺得推開門以後,他們應該還在裡面。
父親可能在書房罵窗戶又漏雨,母親會嫌他大驚小怪,然後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後來有一天,我終於接受他們不會再出來開門了,於是索性把房子空在那裡。
這些我都沒有告訴賀景川。
理由當然有很多。
可我最後只說:“因為,這是我家,我不想賣。”
賀景川看著我,像直到這時候才真正聽懂這句話。
第二年春天,老宅終於重新住人。
它當然沒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新做的榆木書櫃顏色更淺,樓梯扶手也沒有舊木頭被握了幾十年後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