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想回家,我替她統一三國_第7章 你只是個小姑娘
「你只是個小姑娘,憑什麼讓兩個帝王自願把性命送到你手裡?你可想過,天下如今一分為三,蕭承朔和謝臨淵若都在壯年??去,必會引發何等大亂?到時你究竟是在救母后,還是讓萬千百姓替她陪葬?」
夢境裡的黑霧沸騰不休,像隨時會將我吞沒。
我站在原處,連衣角也沒有顫動,只平靜看著它。
「我要把三國歸為一統,待帝位坐穩,就送他們安心上路。」
女兒總會長大。
毀掉母后一生的人,憑什麼還能安坐高位,受萬民敬仰?
我絕不答應。
19.
從那一夜起,我逼著自己更快長大。
父皇逐漸看見我的能力,後來把替他巡視邊關的差事交給了我。
西境有個小國叫西虞,疆土不過三郡,被夾在大雍和北陵之間艱難求生。
那裡的歷代國君只能靠年年朝貢保住宗廟,每一天都戰戰兢兢。
西虞王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子,見到我這個大雍嫡公主,恨不得把整座王宮都奉到我腳下。
我端著他敬來的蜜酒,含笑問道:
「日日低頭求生,做這樣的帝王,你當真甘心嗎?」
他握著酒杯的手當即一晃。
我告訴他,大雍與北陵早晚會交戰,只要西虞選對陣營,不僅國祚無憂,還可向西添三座城池。
這位君王雖然軟弱,腦子卻不算糊塗,說動他並沒有費我多少力氣。
回程途中,我把西虞的降書摺好,穩穩收進袖中。
系統在我腦中低低發笑:「小姑娘,若你父皇知道女兒搶先替他佈下一步棋,不知會露出什麼臉色?」
「父皇只會歡喜。」
我挑起車簾,望著窗外迅速後退的曠野,「他這一生真正想要的只有母后和江山。
只要我替他奪來江山,他就只會覺得我越來越像他。」
像他便像他。
我並不在乎。
第二年開春,戰事果真照我的計劃爆發。
謝臨淵多年困在母后的舊事中,無心政務,北陵邊防大多交給臣屬,處處都是漏洞。
第一場便是大勝。
捷報送進承明宮時,父皇正站在鳳儀宮外,痴痴看母后盪鞦韆。
高公公跪下呈報軍情,父皇轉過身,隔著一院桂香,遠遠望向廊下的我。
他的目光一變再變。
先是驚疑,繼而審視,到最後竟露出欣慰的笑。
「朕與映秋的女兒,果真已經長大了。」
我面不改色地屈膝行禮。
父皇,你只看見我替你贏下這一仗,卻不知道,戰爭結束得越快,你離??便越近。
20.
這一場仗,足足打了兩年。
第三年秋,北陵都城終於被大雍軍隊攻破。
謝臨淵獨自坐在空蕩大殿中,案上只擺著一壺酒和兩隻酒盞。
我踏進殿門,他抬眼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張臉像蕭承朔,唯獨一雙眼睛生得像她。」
他朝對面的坐席抬了抬手:「坐下陪我喝一杯吧。」
謝臨淵替我斟酒,自己先仰頭飲盡一盞,銀白長髮散落在肩側。
「你母后如今過得可好?」
「很不好。」
我沒有瞞他:「她每日只有兩三個時辰能夠清醒,其餘時候都在昏睡。太醫說,她大約撐不過這個冬天。」
謝臨淵的手猛地一抖,杯中酒也灑了出來。
「那蕭承朔呢?」
「父皇也已經老了。」我淡聲道,「這幾年,他在早朝上昏倒過兩回。太醫院找不到病因,只能說龍體違和。」
謝臨淵點點頭,神情平靜,顯然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沒有再開口。
他放下酒盞,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玉佩,推到我面前。
「這枚玉佩是我少年時所得,一位高僧說,它能護住有緣之人的魂魄。」他說,「這一生,我什麼都爭過,臨到末路卻還是兩手皆空。如今僅剩這塊玉......勞你帶回去,放在你母后枕邊。倘若她哪日真的要走,至少還能護得魂魄完整,免受顛沛。」
我把玉佩收好,目光掠過他面前那杯早已備好的毒酒,沒有出聲。
殿外的落日紅得像血。
謝臨淵看懂了我的目光,扯唇笑了笑,端起毒酒一飲而盡,緊繃的眉眼反倒鬆開了。
「映秋能有你這樣好的女兒,她心裡一定很歡喜吧?」
母后當真會為我歡喜嗎?
也許我的出生,正是她被迫留在這個朝代最難堪、也最無法割捨的證明。
這個答案,我根本不敢深想。
於是我匆匆起身告辭。
走出幾步,謝臨淵忽然從身後喚住我。
「倘若你還能同她說話,替我帶一句吧,她當年煮過一碗野菜粥,那是我此生吃過最香的一餐。」
「母后不會願意再聽見你們任何人的舊事。」
說完,我徑直走向殿門。
身後很快傳來酒盞落地碎裂的聲音。
我始終沒有回頭。
北陵末帝謝臨淵,就這樣飲毒自盡。
??訊傳到大雍時,父皇手中的硃筆應聲折斷。
「他臨??之前,可留下什麼話?」
高公公伏地答道:「啟稟陛下,北陵降臣送來一封遺書,說只許陛下親閱。」
父皇展開那張薄薄的紙,許久沒有動作。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卻有力的字:
「這一次我先走。倘若來世還能遇見映秋,你我再各憑本事。
」
父皇看罷,只從喉間擠出一聲冷笑。
他把信紙移到燭焰上,看它一點點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