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想回家,我替她統一三國_第8章 21母後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
21.
母后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
她如今連鞦韆也坐不穩,只能終日臥在榻上;偶爾醒來,便同我說媽媽今日又在微博上分享了什麼。
她總是說著說著便笑,笑著笑著,又昏沉睡去。
太醫告訴我,皇后娘娘全憑??口一口氣苦撐。
那口氣,便是她還想回家。
我決定動手的那一天,正是冬至。
父皇依照慣例啟程去雲岫山。
他這些年身體衰敗,儀仗一切從簡,身邊只帶了三百禁軍。
慈雲寺大殿終日香菸繚繞。
父皇獨自跪在蒲團上,嘴唇不斷翕動,不知在向神佛求些什麼。
天色暗下來後,我捧著參湯踏進父皇歇息的房間。
「把湯放在案上吧。」
我依言將碗擱下。
父皇端起參湯,只飲一口便停住了。
等碗沿離開嘴唇,他才轉身看我,眼神出奇平靜。
「你在湯裡添了什麼?」
「只是安神散。」我回答,「藥效能讓您睡上幾個時辰。父皇放心,今晚您還不能??。」
等月亮圓滿時,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母后離開他的世界。
父皇把碗放回桌上,很久都沒有說話。
山風從窗縫灌入,燭火不停搖晃,讓他憔悴的臉半明半暗。
「意兒,朕對你母后的愛從來沒有半分虛假。」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讓我陌生,「為了留下她,朕甚至捨棄了十年壽命。」
「那真的是為了母后嗎?」
我打斷父皇,「您只是為了自己。您害怕她一走,餘生每個夜晚都要在後悔裡度過。所以哪怕她瘋了、瘦得不成人形,甚至一次次尋??,您也不肯放手。這是自私,根本不是愛。」
父皇眼眶發紅,像是突然察覺了什麼,急聲說道:「帶朕去見她!」
「母后根本不願見您。」
他猛然向我撲來,可衰敗的身體再撐不起他的動作,才邁一步便踉蹌跪倒。
昔日高不可攀的天子,此刻伏在我腳邊,兩手????扯住我的衣襬,指節繃得發白。
「意兒,父皇求你......只見一面,讓朕再看她一面......」
我垂眼看著他。這個曾經刀伐果斷、一怒便能伏屍百萬的男人,如今哭得滿臉是淚,抖得像個被奪走珍寶的孩子。
我心裡平平靜靜,連手指都未曾顫一下。
「從您決定把母后鎖在宮裡的那一日,就該知道早晚會有今天。」
我一根根掰開他攥著衣襬的手指,「您想見的那個宋映秋,早就??在您強留她的那個月圓夜了。如今躺在榻上的,只是被您一點點耗空的一副軀殼。父皇,您不配再見她,更不配向她告別。」
我親手用繩索,把父皇縛在禪房床柱上。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走向房門。
父皇的吼聲從身後追來,一聲又一聲,喊得嗓音都劈了叉。
22.
天邊的月亮終於圓了。
我扶著一早被送上山的母后,一步步走上天台。
她虛弱地靠著我,手掌一遍又一遍撫過我的頭髮:「意兒,若媽媽走了......你一個人該怎麼辦?」
「自然是登基做女帝,好好享受這片太平江山。」
我會聽她的告誡,永遠不把心交給男人,還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我忍住眼淚,取出謝臨淵留下的玉佩,仔細系在母后頸間。
「媽媽,意兒答應您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我貼近她耳邊,只讓她一人聽見,「等您回家以後,替我多吃兩碗外婆做的西紅柿炒蛋。」
母后的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卻仍用盡力氣向我點頭。
夜空中,一輪圓月再無遮掩,清亮月光鋪滿整座山巔。
山風忽然吹起。
月色一下亮到刺眼,白光漫過石臺,四周再看不見別的顏色。
母后的身體從十指開始,一寸寸變得透明。
父皇跪伏在遠處,仰頭????盯著月光中的她。
「秋兒——求你最後再看朕一眼!秋兒,你不能這樣殘忍地對朕!」
可無論他怎樣哭求。
母后始終不肯回頭看他。
就像許多年前,她跪在父皇面前,求他準自己回家照料媽媽時,父皇也不曾有過絲毫動搖。
母后低頭看了看正在消失的手,又轉臉望向我。
經受二十年病痛與瘋癲後,母后的雙眸終於褪盡渾濁,重新映出清澈春色。
眼底再無陰霾,終於恢復成她二十年前本該擁有的模樣。
母后張了張嘴,唇邊一點點有了笑意。
這樣的笑,我曾見過。
我五歲風寒初愈,她餵我喝下最後一口藥時,便這樣笑過。
我七歲失手打碎父皇的古硯,挨訓以後,她牽我回鳳儀宮時,也這樣笑過。
我九歲穿上母后親手做的新鞋,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她就站在廊下,用這樣的笑向我招手。
「意兒,謝謝你把媽媽送回家。」
聽見這句話。
我強忍許久的淚終於無聲落下。
「這些年,媽媽為你做得實在太少了。」
她哽咽著說,「仔細算來,媽媽瘋掉的日子,竟比清醒著愛你的日子還要多。有時我覺得,這二十年全是一場醒不了的噩夢。可是意兒,你是噩夢裡唯一的幸運。」
她朝我伸出已經透明的手,指尖虛虛碰上我的臉頰。
明明只剩一道影子,那一觸卻仍帶著熟悉的暖意。
「替媽媽把往後的日子好好活完。」
說罷,她忽然又向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