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想回家，我替她統一三國_第3章 母後像被抽去了最後一點力氣

母后像被抽去了最後一點力氣，順著榻邊軟倒在地，哭得如同孩童。

「可蕭承朔，意兒是我的孩子沒有錯，我也同樣是我媽媽的孩子。」

「她在現代孤零零一個人，以為我已經??了，找我找得哭瞎一隻眼，又有誰肯心疼她?」

「當初你和謝臨淵聯手設局、不准我離開時，可曾想過我也是別人家的女兒?」

「我明明有家......要不是你們從中作梗，我原本真的有家啊......」

7.

我盯著門縫，一時竟理不清兩個宿敵怎樣走到了一起。

大雍與北陵看似和氣，暗中卻防備多年。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兩國帝王竟會暫且放下宿怨，合起手來欺負母后一個孤身女子。

現代究竟是什麼地方?

那裡才是母后真正的家嗎?

那麼，母后與我一同住了多年的承明宮，在她心裡又算什麼?

8.

父皇以為把見過母后瘋態的人全刀乾淨，就能永遠捂住訊息。

其實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夜風一陣陣卷下紅楓。

不知不覺，宮裡已經到了深秋。

在旁人眼中，母后的瘋病一天重過一天。

她不肯見父皇，也不願看見宮人，時而大哭，時而發笑。

嘴裡來來回回只念「回家」「媽媽」,還有「刷微博」這種無人懂得的怪話。

可只有我明白。

母后那些瘋癲，大多是故意演給外人看的。

殿裡只剩我們時，她便連裝瘋的力氣也不肯浪費。

更多時候，她只是沒有生氣地躺在榻上，像一尊精美卻隨時會碎的瓷偶。

偶爾她會坐到案邊閉起眼睛，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

她告訴我，閉上眼時，媽媽發出的微博便會出現在腦海裡。

從那些零碎話語裡，我勉強猜出,「微博」大約是另一種記事冊。

母后的「媽媽」會把每一天的喜怒哀樂，全寫在那本無形的冊子上。

母后就這樣一天天瘦下去。

病色一日重過一日，遮住她如畫的眉眼，眼裡的生氣也越來越少。

我越看越害怕，只能想盡辦法逗她高興。

這一天，我揣著剛調好的香囊去找母后。

我把擔憂藏好，故意揚起輕快的聲音。

「媽媽，意兒又來看你啦!」

只有我們母女獨處時，母后才喜歡我這樣喚她。

她說，媽媽是故鄉的叫法。

這天母后的精神竟難得不錯。

一見我進門，她便滿臉歡喜地招手:

「意兒，我今天真的特別高興!」

「我剛剛刷微博，看到我媽和她幾個老姐妹去海邊玩了。」

「照片裡的她笑得可好看，像一下年輕了好多歲。」

「你不知道，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她笑得這麼開心了!」

有些時候。

我覺得自己和母后其實很像。

她的悲喜，總被另一個世界裡媽媽發出的微博牽著走。

而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只要母后能笑，我的心也會跟著亮起來。

或許這便是母女連心。

是流在血脈裡、無論隔多遠都斷不了的牽掛。

我抿唇笑了笑，從懷裡取出手帕，替母后擦去臉上的淚痕:

「媽媽，你猜一猜，意兒今日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我像獻寶一般，把香囊放進她掌心。

「意兒一直記著媽媽最愛吃西紅柿炒蛋，這些日子便特意去御膳房學成了這道菜，還照著它的味道配了一隻香囊，您仔細聞聞看，到底喜不喜歡?」

我的鼻子天生靈敏。

凡是讓我聞過的氣味，我都能用香料重新配出來，幾乎分毫不差。

母后的手指顫著，把那隻香囊接了過去。

她把它湊到鼻下，小心地聞了又聞。

隨後垂下頭，臉上掠過片刻恍惚。

我正怕自己弄巧成拙，惹她傷心。

母后眼裡卻猛然蓄滿淚水，雙手緊緊攏住了香囊。

她枯瘦的手忽然生出驚人的力氣，牢牢扣住我的肩。

「意兒，好孩子，你要聽媽媽的話;不論以後我還在不在，你都要牢牢記住，一輩子也不要動情，這世上的男人，真的會吃人。」

「媽媽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遲太遲了......」

9.

在我幼小的記憶中。

父皇和母后的感情曾好得叫人羨慕。

九五之尊為心上人遣盡嬪妃，偌大的後宮只留她一位女主人。

每次父皇累了，便會倚著母后撒嬌:

「今日朝上那群老臣吵得為夫頭疼極了，夫人若肯親我一口，我立刻便渾身都有精神了。」

母后臉上那份又惱又羞的嬌態，絕不是裝得出來的。

曾經這樣相愛的兩個人，為何會走到如今彼此厭憎的地步?

待我把母后哄得睡下。

守在殿門外多時的高公公，便領我去了宣政殿。

父皇穿著龍袍坐在奏摺後，搖曳燭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孤單。

短短一些時日，他已經衰老許多。

往日那股逼人的帝王銳氣，像被看不見的重物一點點磨去了。

他見我進殿，擱下硃筆，勉強露出笑容:

「意兒，你總算來了。」

「你母后今日又同你講了什麼?都說給父皇聽聽。」

母后不肯再見他。

父皇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他想讓我替他做探聽母后心思的細作。

然而我心裡的秤，早已毫不猶豫偏向母后。

我緊抿著嘴唇。

照著來時在心中排演過無數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