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想回家，我替她統一三國_第9章 外婆還守着飯桌等媽媽回去呢

「外婆還守著飯桌等媽媽回去呢。囡囡，你以後一定珍重自己。」

「媽媽,」我努力笑著，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一直往前走，千萬別回頭。」

母后眼淚淌了滿臉，卻真的聽話沒有回頭。

她面向那輪明月，一步步走進最亮的月光深處，最終徹底消失。

山風停了。

我獨自跪坐在崖邊，兩隻手臂空空地垂著。

身後忽然傳來沉悶的倒地聲。

父皇伏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雙眼仍??盯著母后離開的夜空。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鮮紅落上青石，沿石縫洇成一片暗色。

即便氣息已經斷續，他仍不肯移開目光，像要追著那輪月亮看到另一個世界。

生命走到最後一刻，他也沒有真正認錯，更沒有悔恨。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輸了，恨意撐著最後一口氣，連眼睛都不肯合上。

「秋......兒......若還有來世......來世再相見......」

他的手臂終於重重砸向地面。

壽數耗盡那一刻，那份執念也被系統收走。

高公公從陰影中走出，跪到我面前，雙手展開一卷明黃遺詔。

「先帝早留有詔書:嫡公主蕭知意仁厚聰敏，足以擔天下重任。即日起承繼大統，登基為帝。」

我站起身，寒涼夜風灌進寬大袖袍。

頭頂那輪明月依舊懸著，照得山野一片明亮。

整座山崖只餘我一人，仍跪坐在原地，懷中再沒有母后的體溫。

我在那裡坐了許久，直到東方天際露出微白。

系統最後一次在我腦海中開口:

「交易完成。女帝陛下，你心中已無執念，我們日後或許還會再見。」

話音落下，那道沙啞聲音便永遠消失了。

我仰頭看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樁往事。

那年，我們一家也來過雲岫山禮佛。

我耍賴不肯走山路，總騎在父皇肩上，扯著他的發冠笑個不停。

母后跟在一旁，走幾步便踮腳替我擦汗，嘴上不停唸叨:「你們父女兩個沒一個正形，被人看見成什麼樣子?」

宮人低眉順眼跟在身後，急得連聲勸道:「陛下、娘娘，山路這樣難行，公主還騎在聖上肩頭，實在有失皇家體統......」

父皇仍馱著我往上走，笑聲順著山路傳出很遠:

「什麼皇家體統?朕只知道女兒和妻子都陪在身旁，這便最好。我們就像一戶再普通不過的幸福人家。」

說到「幸福」二字，他還特意回頭望了母后一眼。

母后被看得臉頰發紅，故意扭頭去瞧路旁野花，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23.

媽媽回到故鄉後的第二年，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我，站在一條狹窄巷子口。

四周所有景物，對我而言都無比陌生。

我沿著巷子摸索著往前走，最裡面有間逼仄小屋，房門半開，灶上的鐵鍋冒著白氣，酸甜香味一路飄到門外。

屋裡坐著一對母女。

年邁的母親系著洗到發白的圍裙，從灶邊端來一盤紅黃相間的炒蛋，雙眼清澈明亮。

而那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梳一頭利落短髮，眼巴巴等著開飯，像只守著食盆的小貓。

「又點這盤西紅柿炒蛋!閨女啊，你這張嘴可真容易滿足。」

「哎呀媽，我就是喜歡吃你炒的，別人的都不香嘛!」

年輕姑娘搶過筷子，夾起滿滿一口塞進嘴裡，才嚼兩下，整個人忽然定住。

老婦人忙湊近問她:「味道怎麼樣?是不是我放鹽放少了?」

母后垂著頭，那口炒蛋還含在嘴裡，眼淚卻一顆顆落進碗中。

「怎麼突然哭了?不好吃嗎?哎喲，一定是我手重了，媽重新給你炒一盤——」

「沒有，特別好吃，比我記得還要好吃。」

母后低頭大口扒飯，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說道:

「媽，我做了一個特別特別長的夢。夢裡到處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怎麼走也走不回來，差點把自己急??。」

老婦人沒有追問那個夢，只把整盤菜朝女兒面前推了推，又伸手揉揉她的短髮:

「傻姑娘，上個大學回來，怎麼忽然多愁善感了?路找到了就好。只要你回來，媽就一直在家裡等你。」

陽光越過窗沿擠進小屋，落在母女相疊的影子上。

我站在巷口，隔著屬於另一個人間的煙火，靜靜望著她們。

母后原本低頭吃飯，動作忽然一停。

她抬起臉，那道目光越過房門、窄巷、人群和漫長時光，竟直直落到我身上。

看清我的一刻，她怔住了，隨即扔下筷子，滿眼驚喜地跑來抱我，雙手卻只穿過一片空氣。

「囡囡，你怎麼會來這裡?你是專程來看媽媽的嗎?」

我拼命想回答，卻發現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後，我只對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

這裡才是母后的世界，而我不屬於這裡。

我抬起手向她揮了揮，用口型告訴她:

「母后，大雍如今四海安穩，百姓也過得很好。您在這裡，也要日日歡喜。」

然後我轉過身，走進越來越明亮的光裡，一步步回到我的江山、我的朝堂、那座空曠寢殿，以及獨屬於我的漫長餘生。

媽媽，你終於回到了真正屬於你的地方。

那場橫跨兩個世界的錯位與執念，也終於走到盡頭。

倘若我們母女之間，註定要有一個人，用餘生思念遠在另一方的孃親。

那就把這份思念留給我吧。

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能相見。

但願你我都能好好活著，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