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宋家出了名的懶骨頭。
附近幾個配送站都認識我門口那條電動傳送帶，因為我連下??拿餐都嫌累。
我一度懷疑上輩子是隻無尾熊，後來才知道，我甚至不是爸媽親生的。
真千金五歲時被保姆拐走，轉過三個省，最終從一個犯罪窩點裡救了出來。
她回家的晚上，我媽才往前邁一步，她就蹲下去抱緊了腦袋。
醫生說妹妹的防禦已經失控，其他人的情緒落進她腦中，都會變成刺耳警報。
爸媽含著淚叫我躲遠些。
我正愁沒人準我清靜，連夜把床搬去了最偏的西??。
可我半夜去廚房摸餅乾，妹妹竟一路跟到了門邊。
我去花房的躺椅補覺，她抱來矮凳守著我。
又一天夜裡，我回房的時候，摸到床上蜷著一個人。
我懶得趕她，裹條毯子就在地上睡了。
天剛亮，爸媽闖進房裡，臉白得嚇人。
我爸嗓子發顫:「她回來後都沒睡過整覺，你給她吃藥了?」
我媽在門邊哭著追問，妹妹為什麼偏偏肯挨著我。
她點點自己的太陽穴，又指向我，終於說出回家後的第一句話:
「姐姐腦袋裡靜悄悄的，挨著她睡覺很舒服。」
1.
宋家都知道我是懶骨頭。
城郊幾處外賣站點都記得我門前那條傳送帶，畢竟我連下??取餐都嫌麻煩。
我曾認真猜過自己前世是樹懶，直到後來才明白，這副懶性子根本沒法從宋家血脈解釋。
宋家的親生女兒五歲遭保姆拐騙，輾轉數省，最後才從犯罪窩點獲救。
她被接回來的那晚，顧嵐剛試著靠近，她就抱住腦袋蹲了下去。
心理醫生判斷妹妹的防禦早已失控，任何人的情緒鑽進她腦中，都會響成尖銳警報。
父母紅著眼把我往遠處支。
我順勢連夜搬進最偏僻的西??,只求耳根清淨。
半夜我到廚房翻零食，妹妹卻悄沒聲地追到了門口。
我躺在花房長椅上補眠，她就搬張矮凳守在一旁。
有一晚我迷糊著回臥室，手一伸，竟碰到床上蜷著個人。
我沒力氣趕人，扯來毯子便在地板上湊合了一宿。
清晨父母衝進房間，兩張臉都白得沒有血色。
宋啟明聲音都在發抖:「她回來以後從沒睡過一個整覺，你究竟給她吃了什麼?」
顧嵐守著門掉眼淚，一遍遍問妹妹為何只願靠近我。
妹妹點了點額角，隨後抬手指我，終於吐出回家後的頭一句話:
「姐姐那裡一點聲音都沒有，靠著她睡覺特別舒服。」
......
「知閒，綿綿剛到家，禁不起一點刺激。」
「這幾天，你先別往她眼前湊。」
我媽顧嵐眼睛通紅，目光一直釘在我臉上。
睏意正濃，我張嘴哈出一口氣。
越過她的肩，我看見沙發最裡面縮著個女孩。
沙發裡的女孩，正是失散十五年的宋綿，也是我的親妹妹。
她全身都在抖，兩隻手緊緊護住頭。
小小一團，恨不得鑽進沙發背後。
心理醫生扶了下鏡框，把聲音壓得很低。
「宋先生，宋太太。」
「綿綿在長期惡劣的環境里長大，已經形成一種嚴重的過度防禦。」
「她會本能捕捉身邊人的情緒。」
「只要有人靠近，哪怕心裡只冒出一點惡意，傳到她那裡，也會像警報貼著耳朵不停尖叫。」
顧嵐猛地掩住嘴，淚珠順著指縫滾下來。
宋啟明繃著臉，眼裡的心疼卻壓不住。
旁邊的許喬忙把紙巾遞了過去。
當初抱走妹妹的保姆，生下了眼前這個許喬。
保姆獲刑後，我爸媽說孩子無辜，又想替妹妹積福，便把她留在宋家養大。
許喬眼圈也紅著，說話輕得像怕驚動誰。
「爸，媽，妹妹受了太多罪。」
「以後我們得把缺她的那些年都補回來。」
宋綿突然尖叫起來。
她拼命往縫隙裡擠，雙手重新扣住耳朵。
許喬立刻退開，委屈寫了滿臉。
「妹妹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我只是看著她難受，心裡疼呀。」
我抬眼瞧了瞧許喬。
這副收放自如的哭相，不收門票實在可惜。
心裡酸得冒泡，嘴上倒全是姐妹情深。
難怪宋綿腦內的警鈴停不下來。
顧嵐忽然轉身，眼神一下落到我這裡。
「知閒，醫生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綿綿如今受不得任何折騰。」
「我知道你心裡可能覺得很委屈。」
「她才是宋家真正的真千金，你頂著她的位置安穩過了整整十五年。」
「可你不能對她起壞心思，更不許因為身份嫉妒她!」
我揉掉眼角被哈欠逼出的淚。
「我有什麼可嫉妒的?」
「嫉妒她十五年沒睡過一張好床?」
「還是嫉妒她不用早起上班，也能理直氣壯不洗頭?」
客廳裡一下沒人出聲了。
顧嵐氣得肩膀都在發顫。
「宋知閒，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什麼話!」
「你妹妹在外面吃盡了苦頭，你連最起碼的一點心疼都沒有嗎?」
眼看母親發火，許喬搶先貼過去攙住她。
「媽，別怪姐姐了。」
「姐姐平時自由散漫慣了，她大概只是還沒習慣家裡突然多了個妹妹。
」
宋啟明沉著臉走到我面前。
「知閒，這半個月你先不要繼續住在主??了。」
「搬到西??去。」
「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不準回到主??,更不許私下接近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