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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肝癌後,我給自己選了個墳。
準備付款時被告知這塊墓剛被預訂,墓主人是陸眠眠病死的狗。
可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背山朝陽,據說風水很好。
可以保佑我下輩子不做萬人嫌真千金。
不再被人搶走一切。
工作人員說,只要對方肯退訂就行。
我給母親打電話,剛提到墓地,她便冷了聲音:
“眠眠才訂下,你就追過去搶。”
“陸昭寧,你現在連狗的東西都要爭嗎?”
我又打給父親。
電話響了不到一秒,就被結束通話。
最後,我撥通哥哥的電話。
他正在陪陸眠眠挑墓碑,聽完只說:
“墓園那麼大,你非要那一塊?”
“學什麼不好,非要學人家買墓地嚇唬我們。”
“你以為裝出一副要死的樣子,我們就會心疼你?”
我看著診斷書上“最多三個月”的字樣,忽然笑了。
原來真要死了,也沒人相信。
我向工作人員道歉,選下墓園最偏僻、終年不見光的角落。
簽完合同,我把家人的號碼一個個拉黑。
既然他們有著足夠的愛,能為一條狗安放不捨。
那我也該識趣點。
把自己從他們的生活裡清理乾淨。
......
刷完尾款,我收到陸眠眠發來的照片。
她抱著團團的骨灰盒,站在我最初看中的墓位前。
父母陪在她身邊,哥哥正和設計師商量墓碑樣式。
陸眠眠發來一段語音。
“姐姐,團團已經死了。”
“你就別再和它搶了,好不好?”
我刪除照片,把她也拉進黑名單。
離開墓園後,我回了一趟醫院。
主治醫生拿著新檢查報告,臉色比上次更凝重。
“腫瘤已經壓迫門靜脈,隨時可能大出血。”
“現在住院,配合介入治療,或許還能延長一些時間。”
他把住院單遞給我。
“家屬呢?你的病情他們知道嗎?”
我苦笑。
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不信罷了。
母親讓我別拿假報告詛咒自己。
哥哥說網上的模板改一改,誰都能得癌症。
“醫生,不治的話,我還能撐多久?”
他沉默了幾秒。
“情況好的話,兩個月。”
“情況不好,可能隨時。”
我點了點頭,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母親以前很怕我生病。
我五歲發高燒,她在兒童醫院陪了我兩天兩夜。
那時我還不是陸家的女兒。
她以慈善基金負責人的身份來探望孤兒,無意間看見了我耳後的胎記。
認親結果出來那天,她抱著我哭了很久。
她說她找了我整整十六年。
以後一定會把錯過的愛,全都補給我。
可惜她沒有做到。
我回到陸家後,陸眠眠怕失去父母,連續一個月吃不下飯。
哥哥便讓我少出現在她面前。
父親說眠眠突然從親生女兒變成養女,已經很可憐。
母親也勸我彆著急。
他們讓我等等。
等陸眠眠接受真相,等她不再害怕,等這個家真正接納我。
我等了八年。
現在已經等不起了。
醫生還想勸我,護士卻送來一份檔案。
“陸小姐,您之前預交的住院費用,今天上午被申請退回了。”
“賬戶是您父親的。”
我怔了一下,隨後低聲說:
“知道了。”
父親大概在怪我搶狗的墓地。
也可能只是覺得,我根本沒病,沒必要繼續佔著家裡的錢。
回到出租屋,我聯絡了殯葬公司。
選骨灰盒、壽衣、遺像和碑文,並沒有想象中複雜。
客服問骨灰由誰認領時,我想了想。
“如果沒人來,就直接下葬吧。”
訂單確認的最後一項,是遺體無人認領處置授權。
我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第一次我有權決定自己該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