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後會已無期_第十六章 陸則衍瞳孔猛地放大

第十六章

陸則衍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驟然頓住。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低聲喚出我的名字：

“阮念……？”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身影。

我也徹底怔住。

萬萬沒有想到，除了神志混沌的媽媽，陸則衍竟然也能夠看見我。

魂魄本能地往後飄了半寸，我心底翻湧起慌亂，下意識就想躲開。

“你看到我，不害怕嗎？”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實體，像一陣若有若無的嘆息。

陸則衍懸在半空的手緩緩垂落，眼底沒有半分恐懼。

只剩下失而復得的酸澀滾燙。

“從前我會畏懼鬼神。可現在，能再見到你，於我而言已經是奢望。”

他嗓音沙啞，眼底的淚水還未乾透：“我虧欠你太多，哪裡談得上害怕。”

積壓多年的悔恨終於傾瀉而出，他垂著肩，一字一句向我懺悔。

悔自己三年前聽信謊言，對重病的我百般折辱；

悔自己被仇恨矇蔽雙眼，把全部罪責強加在我和媽媽身上；

悔那麼多本可以解開誤會的機會，全都被他親手錯過。

我漂浮在他對面，聽著他字字懇切的告白，心頭百感交集。

那些刺骨的傷痛依舊烙印在記憶裡。

可看著眼前滿心煎熬的人，卻再也生不出濃烈的恨意。

“都過去了。”我輕聲寬慰。

“事到如今，再糾結對錯，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一切。”

長夜慢慢過去，天光破曉，我的魂魄依舊沒有消散。

往後的日子，我們就以這樣奇特的方式共處一室。

從前殺伐果決、把全部時間撲在事業上的陸則衍。

卸下了大部分工作，把重心都放在照料媽媽身上。

他學著烤我喜歡吃的蛋糕，小心翼翼打蛋清、稱糖分，烤好之後擺在桌上。

我沒有實體嘗不到滋味，卻會飄在一旁。

點評哪裡糖放多了，烘烤的火候還差一點。

他就笑著，按我說的去反反覆覆改，沒有一點不耐煩。

晚上他陪媽媽看電視。

那臺七十寸的液晶屏放的永遠是婆媳劇和家庭調解節目。

媽媽看得津津有味，我也憤憤不平吐槽著“這婆婆心眼太壞了”。

他就看著我生動鮮活的樣子出神，連手上削水果都忘了。

差點被水果刀劃破手，直到我提醒，才羞赧地收回眼神。

週末他推媽媽去小區花園曬太陽。

媽媽坐在輪椅上指著一棵樹說：“這棵槐樹是念念小時候爬過的”。

陸則衍抬頭看了看，打趣道：“是，她爬上去下不來，急哭了”。

聽到他們的對話，我的思緒一下就被拉回那年。

我苦兮兮趴在樹上，而樹下的陸則衍一點都不急。

還故意嚇我，要挾我，要喊哥哥他才肯救我。

“仗著我不能打你，就敢說我的窘事是吧！”

“陸則衍，陸則衍，我討厭你！”

我越想越氣，連我的魂魄都氣得鼓了起來。

陸則衍看著我的樣子直笑，笑著笑著又落下淚來。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倒不惱了，只剩下溫暖和悵然。

我明明只是一縷遊魂，卻貪戀起這份遲來的煙火。

這天傍晚，媽媽已經回房間熟睡，客廳只剩下我和陸則衍兩個人。

陸則衍側過頭，目光落在半空中我的身上，眼神溫柔。

“你走的太急，一定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沒來得及。”

“要不趁現在，你還在，我陪你一件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