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後會已無期_第十四章 出事當晚

第十四章

出事當晚，我媽媽被人灌得人事不知，醒來之後一片混沌。

也誤以為自己鑄成大錯，揹負著滿身唾罵被趕出家屬院。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她拼湊出整件事的圈套，本打算當眾揭穿，還自己一個清白。

可還沒等她開口，陸姨便找到了她。

陸姨百般勸誘，說事情已經木已成舟。

陸父已經跳樓身亡，陸則衍世上就只剩她這一個親人。

彼時陸則衍剛剛遭遇變故，又接連被討債的人毆打，處境搖搖欲墜。

倘若殘酷真相轟然砸到他頭上，少年的精神會直接徹底崩塌。

陸姨又假意許諾，說自己手裡還有一筆積蓄，可以供陸則衍讀完大學。

我媽媽心善，終究不忍心將已經遍體鱗傷的陸則衍推入更深的深淵。

便選擇將真相死死壓在心底。

她哪裡知道，陸姨早就把全部積蓄交給那個富商。

滿心期盼跟著對方出國，到頭來卻遇上騙子，錢財盡數被騙光。

自己還遭遇車禍，出國的美夢徹底破碎。

只能被迫留在國內，更談不上拿錢接濟陸則衍半分。

日記本後面，還有幾段是我在媽媽尚且清醒、還沒有徹底糊塗時補寫上去的。

我是在多年之後，偶然翻到這本日記，才終於知曉所有的前因後果。

那個時候我想找到陸則衍，把一切全盤托出。

可還沒等我付諸行動，體檢報告下來。

癌症晚期的診斷，給我的人生畫上了倒計時。

我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心思：

既然我活不了很久，不如就讓陸則衍繼續恨我們母女。

恨意至少可以成為支撐他咬牙活下去的力量。

後來我又看見他身邊已經有了宋雲錦，似乎已經開啟新的生活。

我便更不願再闖進去打亂他的人生。

寧願獨自嚥下全部真相，默默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陸則衍一頁一頁讀完，手抑制不住地發抖。

血緣至親的媽媽，處心積慮佈下騙局。

毀掉兩個家庭，連他也矇在鼓裡這麼多年。

而和他沒有半點血緣羈絆的阮念與媽媽。

明明手握可以洗清自己的證據，卻因為顧念他的處境。

甘願揹負滿身汙名，受盡世間磋磨。

巨大的諷刺壓得他喘不過氣，心口又酸又痛，眼眶通紅。

我懸浮在半空中望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那些年我獨自嚥下的委屈與考量，終於被人看見了。

我蹲在他對面，看著他滿臉的淚。

我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頭頂，像小時候他摔倒了我拍他那樣。

可手從他頭髮裡穿過去。

什麼也碰不到。

陸則衍回到家時，陸姨正靠在床頭看電視。

他推門進去，把那封信和日記本一起放在她面前。

“媽，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陸姨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她把臉別開，聲音乾巴巴的：“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你翻這些舊賬有什麼意義？”

“意義？”陸則衍不可置信。

“你設局害了阮念一家，逼走她們母女，讓我恨了她們六年。”

“你現在跟我說沒有意義？”

陸姨猛地轉過頭來，語氣尖利起來：

“那你讓我怎麼樣？要不是你爸沒錢又不肯離婚，我用得著那樣做？”

“要不是你成天往她家跑、跟她媽比跟我還親，我會那麼恨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