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後會已無期_第十八章 我本以為陸則衍會寫下些山川遠行

第十八章

我本以為陸則衍會寫下些山川遠行、市井煙火一類的心願。

萬萬沒有料到，他籌備許久的，竟然是一場婚禮。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魂魄飄到他面前，滿心慌亂：

“你瘋了嗎？我們之間怎麼能辦婚禮。”

可陸則衍全然不聽，自顧自忙著挑選定製訂婚戒指。

翻看厚重的婚紗樣冊，著手擬定賓客名單，一件件有條不紊地推進。

“這是我十幾歲時就篤定要完成的事。”

他抬眼望向虛空裡的我，眼神認真滾燙：

“你忘了嗎？高中的時候我們說好，大學畢業就結婚。”

“耽擱了這麼多年，可我想娶你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我依舊連連搖頭。

他便露出一副落寞可憐的模樣：

“難道你要看著我一輩子孤身一人，到老都孑然一身嗎？”

被他這副樣子纏得沒有辦法，我又氣又無奈：

“那往後呢？”

“倘若你以後的妻子得知這一場荒唐的婚禮，心裡怎麼能夠釋懷。”

“如今外界已經傳你神神叨叨，說你被鬼怪纏上，你還要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

陸則衍語氣無比堅定：

“我不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語，我這一生，也不會再有別的妻子。”

人心變幻莫測，承諾又哪裡能夠保證永遠。

況且我也不願意讓他為我停留，我希望他向前走，有自己的生活。

但年少的我無數次幻想過嫁給眼前這個人。

就連沒寫下的那個第99個心願，也正是嫁給他。

所以我終究狠不下心徹底拒絕，便由著他籌備這一場儀式。

籌備婚禮的那幾日，媽媽難得短暫恢復幾分清明。

她笑著幫我們整理喜帖，指尖輕輕摩挲婚紗畫冊，眉眼滿是溫柔。

婚禮當日，請柬分發出去，到場的賓客竊竊私語。

不少人看見請柬上我的名字，滿臉驚疑。

在大眾固有的認知裡，我早已是那個毀掉陸家、早已死去的女人。

儀式臺上，陸則衍拿起話筒，當著所有來賓，緩緩道出被掩埋多年的全部真相。

當年的圈套、算計，我母女二人承受的汙名苦難，我重病早逝的一生，一樁樁娓娓道來。

眾人恍然大悟，帶上幾分心疼，可依舊免不了私下議論。

大家能夠理解他想要彌補我的心意，但對著空氣舉行婚禮，實在太過離奇。

陸則衍全然不在意周遭細碎的議論。

他目光牢牢鎖在我的方向，鄭重宣讀婚禮誓詞。

我望著他，也一字一句回應屬於我的誓言。

只是宣誓的過程裡，我漸漸覺得渾身虛浮無力。

我猜到，或許是所有心願和執念了卻。

這一次我真的要離開了。

可陸則衍只當我是勞累過度。

心裡盤算儀式結束之後，便回家好好休養，之後再帶著我去度蜜月。

他拿起那枚打磨精緻的婚戒。

朝著我所在的位置伸出手，虛虛套向我虛無的指尖。

隨即上前一步，想要擁抱我，落下一個遲來許多年的吻。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眼前那道方才還清晰的身影。

轉瞬之間，徹底消散，蕩然無存。

陸則衍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禮堂喧囂，唯獨他安靜站在臺上，懷裡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