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後會已無期_第十九章 所有人都看見陸則衍跪在台上
第十九章
所有人都看見陸則衍跪在臺上。
懷裡抱著那件空蕩蕩的婚紗,嚎啕大哭。
一遍又一遍呼喊著阮唸的名字。
他從沒有在人前這樣失態過。
賓客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唯獨坐在第一排的媽媽短暫恢復清明,兩行濁淚順著皺紋滑落。
她望著空蕩的半空,輕輕呢喃:
“念念,安心地走吧。下一世,再來做我的女兒。”
那天之後,陸則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來。
他翻出了高中那年泛黃的錄取通知書。
他還記得那天——
高考放榜那一天,兩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被他們緊緊攥在手裡。
他早早偷偷籌備好了一切,滿心歡喜。
計劃回家之後,當著兩家長輩的面單膝跪地,向阮念正式告白。
那時候他滿心憧憬,想象著他們奔赴同一所大學。
讀完書就成婚,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
他甚至偷偷攢錢買了一枚銀戒指,不值什麼錢。
但那是他攢了三個月的早餐費。
可他和阮念推門進去,看見的是父親和阮念媽媽並排躺在床上,衣衫不整。
他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恨該怨,還是該可惜。
但他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就被告知阮念和她媽捲走他家的錢,跑了。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阮念。
那些說不出口忐忑與牽掛,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日復一日,全部扭曲成刻骨的恨意。
直到三年前,阮念主動找上門來。
再次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口狠狠一震。
外人都以為他不開口,是滿心怨毒不願和她多說半句話。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時隔多年再度相見,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完全不是他想象裡過得安逸順遂的模樣。
而是面容憔悴,身形單薄,滿身風塵。
就在那時,旁人提出讓她來做保姆贖罪。
他明明恨透了她,想報復她,卻沒有應下。
因為他習慣從小照顧她到大,怎麼可能讓她端茶倒水伺候他?
可阮念答應得乾脆。
那三個月,他活得無比矛盾。
心底積壓的仇恨驅使著他,放任身邊的人刁難折辱她。
可看著她受苦,他卻沒有半分報復的快意,胸腔裡只剩沉甸甸的悶痛。
他悄悄給自己定下一個期限。
倘若她願意就此留在他身邊一輩子,一點點彌補過往。
或許終有一日,他可以放下所有怨恨。
可僅僅三個月,她便提出要離開。
他氣瘋了,他苦苦尋找了她整整三年。
難道所有的傷痛,憑短短三個月就可以一筆勾銷?
盛怒之下,他說了最難聽的話,想把她激回來。
她卻從此沒了訊息。
直到後來他才知曉,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其實有無數個瞬間,他本可以察覺異樣。
可他固執地不願去相信阮念已經死去這個事實。
婚禮過後,陸則衍試過無數辦法。
用盡手段,想要再次看見她的魂魄,可一切都是徒勞。
他終於不得不接受現實,阮念再也回不來了,而媽媽大病一場。
他徹底壓下心裡瘋狂的執念,放棄那些招魂尋靈的荒唐想法。
他想,比起沉溺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
阮念更希望他照顧好她留在世間最牽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