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後會已無期_第十一章 他應該恨她才對

第十一章

他應該恨她才對。

她媽害了他全家，她騙了他這麼多年，可他看著那些病歷記錄——

胃癌晚期，營養不良，貧血，長期接觸有害物質。

他胸口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剜。

她活著的最後幾個月，癌細胞擴散到全身，止痛藥都開不了幾片。

她跪在他面前撿錢的時候，不是因為下賤，是因為痛到站不起來。

無數少年往事翻湧上來。

還記得每一年過生日，阮念閉眼許願，年年都會祈求平安長壽。

他曾經打趣問她為什麼總盼著活得長久。

那時的她笑得眉眼彎彎，說媽媽世上只剩她一個，我必須活久一點；

又說他從小孤單無依，我也想活得久一點。

陪著他，等到我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家。

那些曾經鮮活的承諾，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死亡證明。

陸則衍指尖微微發抖，已經沒有勇氣繼續往下讀，想要合上檔案。

手微微一晃，一疊附件從資料夾裡滑落。

他彎腰拾起，一行數字赫然撞進眼底——

參與臨床試驗，每月報酬，六千元。

陸則衍的指尖死死抵著那串數字，心口一陣陣發悶。

他忍不住想，當年阮念為什麼不肯開口告訴他。

縱然他心中滿是對她們母女的恨意，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走向死亡。

他明明有能力拿出錢給她治病。

何至於讓我拖著奄奄一息的病體，去冒險參與臨床試驗換取微薄酬勞。

巨大的悔意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抬眼看向新來的助理，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這個臨床試驗，她持續做了多久？”

“對她的病情，是起到緩解作用，還是會損傷身體？”

助理很快聯絡到當年負責我的主治醫生。

醫生趕來，如實道出內情：

“這類臨床試驗對部分病人尚有一線生機。”

“可阮念確診的時候已經是癌症晚期，試驗藥物對她幾乎沒有治療效果。”

“她參與進來，最大的所得，就是每月六千元的受試補貼。”

醫生語氣唏噓，“她心裡清楚自己時日無多，拿到錢之後總要拆成兩份使用。”

“一份留給她患病的媽媽，另一份，要接濟她心裡掛念的愛人……”

“盼著能幫那個人渡過難關。”

“愛人？”

陸則衍渾身驟然繃緊。

他心底翻湧著酸澀與怒意。

那個她心心念唸的人是誰？

為何在她最孤苦病痛的時候不曾出現。

既沒有護她周全，也沒有接手照料她的媽媽。

“去調阮唸的銀行流水，查一查那一半錢，到底匯去了什麼地方。”

助理當即撥通銀行對接人員的電話，就地核對轉賬記錄。

片刻之後，助理神色變得十分怪異，抬眼看向陸則衍。

陸則衍眉心緊蹙：“什麼表情？收款人我認識？”

“陸總，收款人，就是您。”

這句話落下，空氣瞬間死寂。

陸則衍滿臉不可置信，當即驅車趕往銀行核對檔案。

一筆筆轉賬記錄赫然擺在眼前。

這麼多年，每個月固定三千元，源源不斷匯入他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