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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八個月後,我開始漏尿。
第一次弄溼床單時,老公顧承安捏著鼻子把被子扔到地上。
“這麼大的人,連尿都憋不住?”
第二天,他買回一包成人紙尿褲,還把我換下來的褲子拍進家族群。
【問問你們醫院,這種情況生完還能恢復嗎?】
婆婆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小姑子說我以後怕是連門都出不了。
晚上家庭聚餐,我打了個噴嚏,身下又溼了一片。
顧承安不肯脫外套幫我遮擋,反而招呼滿桌親戚來看。
“不是我嫌她丟人,你們自己看看,她現在和廢人有什麼區別?”
可他的女同事林棠不過是被紅酒濺溼裙角,他便立刻脫下外套圍住她,還蹲下來替她擦鞋。
回家路上,我突然腹痛見紅,哭著求他送我去醫院。
顧承安卻把車門鎖死。
“你墊上紙尿褲再坐,別把我剛洗的座椅弄髒。”
後來,我一個人躺上手術檯。
護士問我要不要聯絡孩子父親。
我看著身下不斷漫開的血,搖了搖頭。
“不用了。”
“麻煩轉告他,我和孩子都不會再弄髒他的車。”
......
第一次漏尿,是在凌晨三點。
我被小腿抽筋疼醒,扶著床準備站起來時,忽然打了個噴嚏。
一股溫熱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睡褲溼了一小片,床單也沾上了。
我僵在床邊,臉一下燒得厲害。
產檢醫生說過,孕晚期胎兒壓迫膀胱,偶爾漏尿很常見。
可真發生在自己身上,我還是覺得難堪。
我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想趁顧承安沒醒把床單換掉。
剛抽出一個床角,他便睜開了眼。
“折騰什麼?”
我背對著他,小聲解釋。
“我不小心把床單弄溼了。”
顧承安開啟燈,看清床上的水漬後,猛地坐了起來。
“你尿床了?”
他的聲音很大。
我慌忙搖頭。
“不是尿床,醫生說孕晚期有時候會漏一點。”
顧承安掀開被子下床,捏著床單一角扔到地上。
“尿就是尿,換個說法就不髒了?”
“沈知意,你都快三十歲了,尿急不會去廁所嗎?”
我被他說得抬不起頭。
肚子裡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護住腹部。
“寶寶壓著膀胱,我不是故意的。”
顧承安沒再接話。
他抱著枕頭去了書房,關門前讓我把床墊也擦乾淨。
我跪在床邊,用溼巾反覆擦拭那一小塊水痕。
腰痠得直不起來時,我忽然想起剛查出懷孕的那天。
顧承安把驗孕棒裝進透明袋,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
他抱著我說,我只管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其他事全都交給他。
那時我相信了。
第二天早上,門鈴響起。
快遞員送來一個很大的紙箱。
我拆開後,發現裡面裝著防水床笠、一次性隔尿墊和兩包成人紙尿褲。
顧承安從衛生間出來,指了指最上面的紙尿褲。
“晚上穿著睡。”
我的臉瞬間漲紅。
“偶爾漏一點而已,用不著這個。”
“昨天是偶爾,以後呢?”
他鋪開防水床笠,語氣像在處理一件麻煩的家務。
“床墊兩萬多,真被你尿透了還怎麼用?”
我咬著嘴唇。
“你能不能別總說那個字?”
顧承安動作一頓,像是聽見了什麼無理取鬧的話。
“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
說完,他撿起我放在洗衣籃裡的睡褲。
我以為他要拿去洗,卻看見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你拍這個幹什麼?”
我急忙伸手去搶。
他側身躲開,已經把照片發進了顧家的家族群。
【問問曉雯,她們醫院有沒有辦法治。】
【總不能以後天天這樣。】
群裡很快跳出十幾條訊息。
小姑子顧曉雯先發了三個大笑的表情。
【嫂子這是提前體驗帶尿不溼嗎?】
婆婆緊跟著發來語音。
“女人懷孕哪有這麼嬌氣的。”
“我生承安的時候還下地幹活,也沒弄得屋裡一股尿味。”
其實房間裡根本沒有味道。
我卻本能地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髒。
我退出群聊,把睡褲塞進洗衣機。
顧承安皺眉看我。
“都是一家人,你至於這麼開不起玩笑?”
洗衣機轉動起來。
那條深灰色睡褲一次次撞上透明艙門。
我盯著它,第一次覺得懷孕不是在孕育一個孩子。
而是把我從一個正常的人,變成了他們都能隨意取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