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弄髒座椅,他把我鎖在車外流產了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我搬進了自己的房子。
不大,只有七十多平方米。
客廳擺著淺色布藝沙發,臥室鋪著柔軟的地毯。
這些都是顧承安曾經不允許我買的東西。
他說布藝最容易吸水,地毯也經不起汙漬。
剛搬進來時,我仍會下意識避開淺色傢俱。
有一次喝水嗆到,我連續咳了幾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漏了一點。
我站在衛生間裡,看著換下來的褲子,手腳瞬間變得冰涼。
腦子裡最先響起的,還是顧承安那句髒。
過了很久,我才提醒自己,這裡只有我。
沒有人會拍照。
沒有人會叫親戚圍觀。
更沒有人拿我的身體變化證明我不配被尊重。
我把褲子丟進洗衣機,又預約了醫院的盆底康復。
醫生告訴我,孕期與手術都可能造成盆底肌損傷。
只要按時訓練,大部分症狀都能改善。
即便恢復得慢,也不代表我是一個有問題的人。
第一次訓練結束,我在醫院走廊遇見了顧承安。
他來替母親拿體檢報告。
一年沒見,他比以前沉默許多。
看見我手裡的康復記錄,他下意識問:
“還會漏嗎?”
話出口後,他臉上立刻浮出懊悔。
“對不起,我不該問。”
我卻沒有迴避。
“偶爾會。”
顧承安眼眶慢慢紅了。
“還難受嗎?”
“會,但能治。”
“就算治不好,也沒什麼見不得人。”
他低下頭。
“知意,我後來去聽了很多產科和康復課程。”
“醫生說,很多女性都會經歷這些。”
“我以前真的太無知了。”
我輕輕點頭。
“現在知道也不晚。”
他眼裡亮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我繼續說:
“至少以後,你不會再這樣傷害別人。”
那點期待很快暗下去。
他沒有再求我回去,只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小樹。
他說,那是他用孩子出生前取好的乳名,在公益林認養的。
我沒有接照片。
紀念孩子是他的權利。
但我不需要再透過他懷念我的孩子。
電梯到達一樓。
醫院外下著大雨。
我開啟叫車軟體,顧承安卻把車鑰匙遞過來。
“雨太大,我送你。”
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開車來的。”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一輛白色小車停在不遠處。
那是我用重新工作後的第一筆獎金付的首付款。
座椅不是昂貴的真皮。
後備箱裡常年放著紙巾、備用衣物和護理墊。
副駕駛儲物格里,還有幾條獨立包裝的一次性內褲。
它們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
不代表羞恥,也不代表我低人一等。
顧承安站在原地,看著我拉開車門。
“知意。”
我回過頭。
他輕聲問: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想了想。
“很好。”
我恢復了工作。
週末會和唐寧吃飯,也會定期去看心理醫生。
孩子的那雙小襪子被我放進木盒,收在臥室最上層。
我仍然會在某些夜晚想起他。
但我已經不會把孩子的離開歸咎於自己的身體。
真正害死他的不是我的漏尿,也不是我的無能。
是顧承安一次又一次把我的求救當作麻煩。
“那就好。”
他說完,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我坐進駕駛室,外套上的雨水不小心沾溼了座椅。
換作從前,我會立刻抽紙擦拭。
這一次,我只是繫好安全帶。
車是為人服務的。
髒了可以洗,壞了可以修。
人的尊嚴和生命,卻不該給任何東西讓路。
雨刷緩緩掃開擋風玻璃上的水。
後視鏡裡,顧承安的身影越來越遠。
到家後,我從冰箱裡拿出一塊蛋糕。
奶油不小心蹭到淺色沙發上。
我抽出紙巾擦了兩下,痕跡沒有完全消失。
可我沒有緊張,也沒有害怕。
我坐在那塊淺淺的汙跡旁,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窗外雨聲很大。
屋子裡卻安靜又溫暖。
這裡沒有防水墊,沒有寫滿規矩的紙,也沒有人檢查我的褲子。
身體會衰老,會失控,會留下無法消除的傷痕。
但那從來不是一個女人該被羞辱的理由。
後來我終於明白。
真正骯髒的不是弄溼的床單,不是沾血的裙子,也不是無法控制的身體。
而是有人披著丈夫的身份,把妻子的痛苦變成笑話。
幸好,我已經把那個人留在了過去。
從今以後,無論我坐在哪裡,都不必再擔心弄髒誰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