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四十七名學生食物中毒,全家避嫌撤下我的紅色腕帶_第8章 8我的葬禮定在一個陰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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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禮定在一個陰雨天。
爸爸不允許學校大辦。
他說我生前不喜歡熱鬧。
其實我不是不喜歡。
是每逢生日和節日,爸爸總要先陪學校裡的學生。
媽媽也總說,班裡那些孩子更需要她。
久而久之,我便學會了不再期待。
可葬禮那天,還是來了很多人。
同學們穿著校服,胸前彆著白花。
四十六名曾和我一起食物中毒的學生,全都安全地站在我的遺像前。
有人只是住院觀察了一晚。
有人輸完液,第二天就恢復了。
程雨桐最後一個走進靈堂。
她的腿沒有任何問題,卻像走不穩一樣,每一步都在發抖。
她跪在我的遺像前,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歲寧,對不起。”
“那天我明明可以自己下來。”
“可叔叔阿姨說我懂事,說不能讓我吃虧。”
“我太久沒有被人那樣疼過,所以我沒有再堅持。”
沒有人責怪她。
她從頭到尾都說過先救我。
真正不肯聽的人,是我的家人。
程雨桐從書包裡拿出一隻保溫盒。
裡面放著一塊已經發硬的小蛋糕。
“這是你給我留的。”
她哭著告訴所有人,開放日那天,我發現她一直忙著接待家長,沒來得及吃東西。
所以我把自己原本那份安全的水果蛋糕留給了她。
我隨手拿走了餐檯上另一塊無人認領的點心。
就是那塊點心上,撒著花生碎。
媽媽聽到這裡,忽然衝到程雨桐面前。
“安全蛋糕?”
“歲寧不是拿錯了,是把自己的那份給了你?”
程雨桐含著淚點頭。
“她還提醒我奶油可能變質,讓我先別吃。”
“可她自己太餓了,拿了另一塊。”
媽媽呆呆看著保溫盒。
他們一直覺得我嫉妒程雨桐。
覺得我不滿爸爸給她免除學費,不滿媽媽把她帶回家補課,也不滿哥哥每個月陪她去複查貧血。
每當我稍有委屈,他們就會勸我:
“你什麼都有,她什麼都沒有,讓讓她怎麼了?”
可出事那天,真正把安全食物讓給她的人,是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她爭。
我只是在快要死的時候,想拿回一次本就屬於我的救治。
靈堂裡響起壓抑的哭聲。
媽媽走到我的遺像前,抬手摸了摸照片裡的臉。
照片是我去年參加演講比賽時拍的。
那天我獲得了一等獎。
爸爸忙著參加教育會議,媽媽帶程雨桐去看病,哥哥正在值班。
沒有一個人來。
我只能拜託同學替我拍一張照片,再發到家庭群裡。
爸爸回覆了一個大拇指。
媽媽讓我不要驕傲。
哥哥直到三天後才看見。
現在,這張無人重視過的照片,成了我唯一像樣的遺照。
葬禮結束後,媽媽回家打開了我的房門。
桌上還放著一本日曆。
開放日那天被我用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爸爸媽媽都會在,哥哥也答應來支援。
這是今年第一次,我們一家四口能在同一個地方待一整天。
我期待了很久。
卻沒有想到,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團聚。
床頭抽屜裡,還放著三枚我親手做的書籤。
校長爸爸。
班主任媽媽。
醫生哥哥。
每枚書籤背後,都寫著同一句話。
“我長大以後,也想成為你們這樣的人。”
媽媽看到最後一個字,終於跪在我的床邊,失聲痛哭。
可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她。
死在十七歲那天,我就不想成為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