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四十七名學生食物中毒,全家避嫌撤下我的紅色腕帶_第6章 6我的遺體被送進了市醫院

6

我的遺體被送進了市醫院。

哥哥一路跟著救護車。

他坐在擔架旁邊,死死攥著我冰冷的手,彷彿只要不鬆開,我就還只是睡著了。

抵達急診後,他的同事迎了上來。

有人下意識要把我推進搶救室。

隨車醫生卻輕聲說:

“不用了。”

哥哥猛地抬頭。

“為什麼不用?”

“她還有體溫,你們再檢查一次!”

同事不敢看他,只能將死亡記錄遞過去。

哥哥接過紙。

第一行寫著嚴重過敏性休克。

第二行寫著喉頭水腫、迴圈衰竭。

最後一行寫著,從首次出現危重指徵到使用腎上腺素,延誤一百零三分鐘。

一百零三分鐘。

只需要幾秒就能完成的注射,我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哥哥盯著那行字,忽然把記錄撕得粉碎。

“她不會死。”

“我見過比她嚴重的病人,都救回來了。”

急診主任紅著眼看他。

“正因為能救回來,她的死才不能算意外。”

哥哥僵在原地。

與此同時,教育局、警方和衛生部門組成了聯合調查組。

校園裡的監控、家長直播和救護車記錄全部被封存。

調查人員最先找到的,是我被爸爸從救護車上抬下來的畫面。

隨車醫生指著我手腕上的紅色腕帶,一遍遍解釋病情。

爸爸卻擋住車門,當眾宣佈:

“我的女兒最後走。”

第二段錄影裡,媽媽拿走了我的氧氣面罩。

她把我的喘息說成緊張,把我的求救電話說成佔用公共資源。

第三段錄影裡,哥哥看著血氧儀上的七十四,合上了裝有急救藥的箱子。

每一段影片下面,都有家長鼓掌。

可這次沒有人再稱讚他們公正。

調查人員又對當天的食物取樣檢測。

四十六名學生吃下的是變質奶油,因此出現嘔吐和腹痛。

我拿到的那份蛋糕,則來自另一批點心。

後廚為了裝飾,臨時撒上了花生碎。

負責分餐的老師不知道我的過敏史,將蛋糕遞到了我手裡。

這是一場本可以避免的意外。

更是一場本可以輕易救回的急症。

當天晚上,法醫將結論放在爸爸面前。

“死者的過敏反應發展迅速,但她最早出現症狀時意識清醒。”

“第一次救護車到達時及時注射腎上腺素並轉運,生還機率極高。”

“第二輛車到達時,仍有搶救機會。”

“即使到了第三輛車,她也不一定會死。”

爸爸聲音沙啞地問:

“那她是什麼時候徹底沒機會的?”

法醫翻到最後一頁。

“你們接受採訪,帶走現場急救箱的時候。”

爸爸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那場採訪只有二十四分鐘。

他卻用這二十四分鐘,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沒有給女兒特權。

也用這二十四分鐘,錯過了我最後的搶救視窗。

媽媽突然想起什麼,瘋了一樣衝回學校。

她在辦公室被砸壞的抽屜裡翻找,終於找到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那是哥哥寫給學校的急救說明。

上面清楚標註著:

江歲寧,重度堅果過敏。

一旦出現喘鳴、發紺或血壓下降,立即注射腎上腺素。

禁止等待。

禁止觀察。

禁止延誤。

紙張最後還有媽媽的簽名。

她曾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能等。

可我真正向她求救時,她卻讓我顧全大局。

媽媽抱著那張紙坐到地上。

辦公室外,爸爸曾經說過的話正在調查人員的裝置裡迴圈播放。

“她是我的女兒,更應該最後一個送。”

一遍。

又一遍。

直到媽媽捂住耳朵,崩潰地哭喊:

“別放了。”

可他們親口說過的話,終於沒有人能替他們關掉。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