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不語，靜待流年_第14章 14

第14章 14

三天後，“涅槃”基地的一次偏遠山區樣本採集任務。

返程時突遇山體滑坡。

車在盤山公路上失控，撞斷護欄，翻滾著衝向懸崖。

“抓緊！”

劇烈的撞擊中，唐霧眠被狠狠甩出車！

狂風瞬間包裹了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她的左手猛地勾住了一塊凸出崖壁的岩石。

下墜的巨大力道幾乎將她的手臂扯斷，掌心瞬間被岩石割得皮開肉綻。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整個人懸在陡峭的崖壁上，腳下是雲霧繚繞的深淵。

雨水模糊了視線，體力在飛速流失。

她咬緊牙關，試圖尋找另一個著力點。

就在這時，她猛地瞥見右後方，毒蛇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霧眠，小心！”

秦書辭猛地將唐霧眠往懷裡一拽，用後背對著毒蛇襲來的方向，同時緊緊護住她的頭頸，兩人以更快的速度向崖下墜去。

“砰！”

秦書辭在最後關頭調整角度，讓自己墊在下方。

“噗！”

秦書辭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唐霧眠掙扎著從他身上爬起，看著他氣息微弱的模樣。

她撕下衣襬，扎住他胸腹間，又處理了自己的傷口。

在寒冷、飢餓和傷痛中，他們在原始山林裡撐了三天。

醫院。

唐霧眠手上纏著繃帶，有些低燒，但並無大礙。

秦書辭則嚴重得多，肋骨骨折，內臟震盪出血，尚未脫離危險。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唐家父母匆匆趕到，臉上帶著驚魂未定。

看到唐霧眠後，唐母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怒火更熾：

“唐霧眠，你非要嚇死我們是不是？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玩失蹤裝死？”

她聲音尖利，“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鬼樣子？再看看芷寧，她馬上就要進‘涅槃’了！那是什麼地方？是你這輩子拍馬都趕不上的。”

“虧我們以前還覺得你有點小聰明，現在看看，你連芷寧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還好我們有芷寧這個爭氣的女兒，不然指望你？”

唐父也沉著臉，滿是失望：“少惹點事，安分點！別總想著跟芷寧比，你比不了。”

唐霧眠垂著眼，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沉默地聽著這些熟悉的貶低和比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旁，剛剛恢復些許意識的秦書辭，卻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他看著唐霧眠沉默的側臉，一股混雜著憤怒、心疼和滔天悔恨的火焰猛地竄起，燒得他心口發燙，氣血翻湧。

他想嘶吼，想告訴這對瞎了眼的父母，他們口中“爭氣”的女兒是個怎樣惡毒的罪犯。

想告訴他們霧眠經歷了什麼，又有多麼優秀。

他張了張嘴，用盡力氣想發出聲音。

可話到嘴邊，卻猛地哽住。

記憶的閘門猛然衝開。

是實驗室昏黃的檯燈下，唐霧眠熬紅了眼，卻將最關鍵的推導步驟毫無保留地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書辭，你看這裡！這樣是不是能繞開那個死結？我覺得你的方向是對的！”全身心的信賴，毫無保留的託付。

是他“無意”中提起某個前沿理論需要特殊樣本驗證，她默默記下，不顧輻射風險，獨自在高危實驗室泡了整整一週，出來時臉色蒼白，卻對他揚起虛弱的笑容：“資料拿到了，應該有用。”

那時，他只看到了資料，忽略了她的疲憊。

是他為了壓下不利於自己專案評審的爭議，暗示她那份更具創新性的報告“暫時不必急”，她雖然困惑，卻還是點了點頭，將心血之作鎖進了抽屜，轉而去幫他完善那些“更重要”的申請材料......

一幕幕，一樁樁。

她的才華，她的靈感，她的健康，她的未來......

都曾被他以“愛情”和“共同未來”為名，輕描淡寫地索取、利用、擱置，最終......棄若敝履。

他不是被矇蔽的受害者。

他是共謀，是主導，是那個將她一點一點推向深淵的殘忍推手。

唐芷寧的惡毒是外顯的刀，而他秦書辭的辜負和利用，才是那把一點點凌遲她心的鈍刀。

“呃......”

洶湧的腥甜湧上喉嚨，被他死死嚥下。

所有的辯解，懺悔，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還有什麼資格，替她辯白？

他最終，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