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不語，靜待流年_第5章 5

第5章 5

唐霧眠睜開眼，看見秦書辭坐在床邊，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

“醒了？”

他聲音輕快，“霧眠，今天是你生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他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限量版的黑膠唱片，她曾經唸叨過的那本絕版書，一條細細的鎖骨鏈，吊墜是她喜歡的星月形狀。

唐霧眠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禮物，垂下了眼睫。

曾經會為這樣的事歡喜一整天的她，此刻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那些悸動、期待、那些看見他用心就紅了眼眶的瞬間，已經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刻死掉了。

見她毫無波瀾，秦書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恐慌從心底爬上來。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發緊：“霧眠，實驗就快要成功了。再堅持一下，你很快就能跟正常人一樣出去了。開不開心？”

唐霧眠扯了扯嘴角：“我想見見從前的好友。”

秦書辭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下意識地收緊掌心，語氣柔和卻不容商量：“你身體不好，外人容易帶細菌進來，不安全。等好了再見，好不好？”

唐霧眠看著他，那張臉還是從前那張臉，眉眼溫柔，語氣關切。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想再裝了。

“秦書辭......”

話沒說完。

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是唐芷寧的聲音。

病房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焦黑的工作人員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發抖：“實驗艙爆炸了！唐博士她大面積燒傷，原材料全毀了！”

秦書辭霍地站起來，方才的從容淡定瞬間蕩然無存。

他看了眼唐霧眠，轉身就要往外衝。

“秦先生！”

緊隨其後跑進來的醫生攔住了他，喘著粗氣說，“唐博士的傷口汙染嚴重，需要儘快植皮。而且她體質特殊，術後必須注射匹配的抗體......”

醫生頓了頓，目光越過秦書辭，落在唐霧眠身上。

那一眼，讓人不寒而慄。

“常年待在無菌室裡的唐小姐，一直注射著穩定的抗體，是最理想的供體。”

秦書辭猛地轉過頭，看向唐霧眠。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頭：“好。立刻準備取皮。”

唐霧眠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剖開，滔天怒火席捲全身。

她不顧一切奮力反抗，嘶吼聲淒厲又絕望。

“不。”

秦書辭心口驟然湧上一股鬱氣，指尖暗暗收緊，“霧眠，芷寧危在旦夕，傷口汙染嚴重，再不植皮她會死的。”

“她會死？”

唐霧眠胸腔裡積壓的委屈與恨意轟然爆發，她失聲嘶吼，“那我呢？她的死活重要，我的死活就不重要了嗎？”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那些字字泣血的話語砸在耳邊，他僵在原地，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秦書辭心口酸澀翻湧，話到嘴邊又盡數嚥下。

他腦海裡不斷交替浮現兩個身影，芷寧溫順妥帖，是他的左右手。

可霧眠曾經眉眼彎彎的溫柔時光，又在心底反覆迴盪。

他進退兩難，遲遲做不出抉擇。

他忽然想起了唐芷寧渾身是傷躺在手術檯上的樣子。

想起了她抓住他的手，嘴唇翕動著說“書辭，救我”時的眼神。

他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你不會有事。”

秦書辭喉結反覆滾動，半晌才艱難吐出話語。

“這裡有最好的醫療裝置。醫療艙能監控你所有的生命體徵。”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芷寧是為了你的實驗才出事的。如果不是為了給你研製解藥，她不會天天泡在實驗室裡，也不會遇到這場爆炸。”

唐霧眠聽到這句話，渾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為了給你研製解藥。

這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捅進她心口，又狠狠擰了一圈。

她奮力掙扎，眼底滿是恨意，手腳拼命掙脫他的禁錮。

秦書辭眸色一沉，抬手劈在她後頸。

她眼前一黑，瞬間失去意識。

手術門關上的瞬間，醫生才反應過來，小聲說了一句：“秦先生，麻藥還沒有......”

“來不及了。”

秦書辭語氣淡漠，“傷口每多暴露一分鐘，感染的風險就增加一分。直接取。”

醫生猶豫了一下，拿起手術刀。

對上唐霧眠那雙淬滿恨意的眼眸，他心口驟然一窒，心頭髮慌。

如果她在取皮的過程中醒來，會掙扎。

掙扎就會影響手術精度，甚至可能傷到深層組織。

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他拿出早已備好的針劑，將啞藥推入她體內。

瞬間，唐霧眠喉嚨發緊，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等她反抗，第二支鎮定劑隨之注入，強烈的眩暈席捲全身。

她眼底恨意未消，卻漸漸失去力氣，意識沉沉。

冰冷的手術刀劃開皮肉，全程沒有半分麻藥。

極致的痛楚裡，滔天恨意瘋狂翻湧，將心底最後一絲情意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