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不語,靜待流年_第4章 4
第4章 4
唐霧眠躺在血泊裡。
小腿皮肉翻開,指甲斷了兩根,脖子上還有蛇牙留下的孔洞。
秦書辭跪下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的氣息拂過他的指節,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下來。
還活著。
但她渾身冰涼,皮膚上滿是過敏的紅疹和野獸的抓痕。
那些傷痕交疊在一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他的雙手劇烈顫抖。
他想把她抱起來,可是不知道該碰哪裡。
她的每一寸皮膚都是傷口,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會把她弄碎。
他語氣帶著隱忍的難過,聲音微啞,“霧眠,你看看我。”
唐霧眠的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
取樣人員衝了進來,舉著針管就要扎她的手臂。
秦書辭猛地推開那隻手語氣生硬,“滾!都給我滾出去!”
整整三天三夜,秦書辭沒有閤眼。
他守在療養艙旁邊,看著儀器上跳動的數字。
每隔一個小時,親手測量一次她的體溫和血壓。
護士來換班,被他拒絕了。
醫生說他可以去休息,他也搖頭。
第二天夜裡,唐霧眠在高燒中斷斷續續地說胡話。
她喊了很多名字,喊媽媽,喊爸爸,最後喊的是“書辭別走”。
那三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他趴在療養艙邊,額頭抵著玻璃壁,無聲地哭了很久。
第三天,她終於退燒了,人也清醒了些。
但她不看秦書辭。
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把臉偏向另一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秦書辭慌了神。
他開始做她喜歡的布娃娃。
從前連釦子都沒縫過的男人,笨手笨腳地穿針引線,紮了自己滿手的針眼。
第一個娃娃縫歪了嘴,第二個縫斜了眼睛,他拆了縫、縫了拆,整夜整夜地坐在療養艙外的燈光下。
唐芷寧的臉色變了。
“你在心疼她?”
秦書辭心頭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可他卻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唐芷寧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沒有再問。
當夜,唐芷寧坐在電腦前,嘴角微微上挑。
次日,秦書辭剛踏進實驗室就被導師叫了過去。
一份實驗報告摔在他面前,紅筆批註觸目驚心。
資料錯漏、邏輯斷層、結論站不住腳,被全面打回。
他愣住了。
這份報告他反覆核對過五遍,不可能出這種低階錯誤。
接下來一整天,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重新除錯。
一遍,兩遍,十遍......資料永遠對不上,邏輯永遠有缺口。
他快要瘋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全是血絲。
“芷寧,”
深夜,他敲開了她的辦公室,“幫我看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唐芷寧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開口:“資料鏈從源頭就斷了,唯一的辦法是重新收集實驗樣本。”
秦書辭的臉色瞬間變了:“不行。她那個樣子,再來一次會死的。”
“誰說要用那種方式了?”
唐芷寧站起來,嘴角掛著無害的笑,“醫院裡有治療精神病的電擊椅,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她的大腦,就能觸發應急反應,提取到我們需要的樣本。”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不會讓她受苦的。”
秦書辭沉默了。
電擊椅,大腦刺激......聽起來比野獸撕咬溫和太多了。
他想起唐霧眠躺在血泊裡的樣子,又想起那份被打回的實驗報告,想起導師失望的眼神。
“好。”
他點了頭,幾乎沒有猶豫,“什麼時候?”
唐芷寧彎起眼睛,笑得溫柔:“明天。”
......
病房裡,唐霧眠發現,只要把藥偷偷吐掉,身體會好轉。
起初,只是試探。
可三天過去,那些如影隨形的瘙癢、紅疹、呼吸困難,竟然全部褪去。
她可以隔著玻璃觸控陽光,而皮膚上不再冒出一片駭人的紅斑。
她的身體正在變好。
那些所謂的“抗過敏抑制劑”,果然是毒藥。
忽然,門被一腳踹開。
秦書辭站在門口,保鏢衝上來,把她拖了下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她被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腳踝被束帶死死綁住。
唐霧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秦書辭的手伸向電流控制器,懸在半空,劇烈地顫抖。
“我來吧。”
秦書辭猛地縮回手,轉身離開。
唐芷寧的手穩穩地落在控制器上,嘴角上揚。
然後,她把旋鈕擰到了最大。
電流湧進身體的那一刻,唐霧眠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光。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束帶勒進皮肉,她聞到了自己頭髮燒焦的味道。
一波電流終於停下,她癱軟在椅子上,渾身抽搐,嘴角溢位白沫。
唐芷寧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
“姐姐,你知道嗎?書辭抱我的時候,比抱你溫柔多了。”
唐霧眠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他說你蠢,說你除了死心塌地愛他,什麼都不會。”
唐芷寧的語氣輕快,“他說你那些所謂的天賦,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不像我,他說我的大腦是性感的,是讓他著迷的。”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唐霧眠,嘴角彎起一個甜美的弧度:“等研究結束,拿了獎,我們就會結婚。”
“到時候請柬上寫什麼好呢?‘感謝姐姐的犧牲與成全’,你覺得怎麼樣?”
唐霧眠心口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口腥甜不受控制湧上喉嚨。
她猛地俯身,一口鮮血嘔出,眼底的光寸寸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