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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豢養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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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豢養水仙人間千百味

豢養水仙

人間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鹹

我是被媽媽豢養了十八年的小嬌花。

我會唱戲曲,練得一手瘦金體,氣質哀傷悽婉,像一株飄蕩搖曳的水仙花。

十八歲這年,媽媽親手把我送給了四十五歲的沈知州。

沈知州說,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給我戴上精緻的鐐銬,讓我做他一輩子的掌中嬌。

【林泱泱】

自打記事起,媽媽就對我很嚴苛。

小時候,她逼著我在舞蹈、樂器、聲樂、繪畫中選擇。五六歲的我懂什麼,我瘦瘦小小,風一吹就能把我颳走。

選了舞蹈,她帶我去學民族舞,我四肢僵硬,熱情活潑的民族舞被我跳得像殭屍。她又帶我去學芭蕾,我彎不下腰,疼得齜牙咧嘴,只好放棄。又帶我去學拉丁,可我看見拉丁老師光溜溜的大腿和若隱若現的屁股,我就拉著媽媽拼命往外走,說什麼都不肯進舞蹈教室。

選了樂器,她帶我去京都最好的鋼琴老師那裡學鋼琴,我的手綿軟無力,實在跟不上節奏。選了聲樂,她請來有名的音樂私教,老師讓我唱了一嗓子,聽完她連忙搖頭,說我不是個可塑之才。

她還是不死心,帶著我來到美院觀摩,想讓我學繪畫。我看著正在寫生的哥哥姐姐們,一個不小心打翻了她們的顏料上,最後我和媽媽灰溜溜地被保安趕了出去。

回到家,媽媽狠狠地抽了我一頓,我哭得險些暈倒。

她看到我哭得梨花帶雨,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聯想到了林黛玉,當即拍板決定讓我學戲曲和書法。

她帶著我報了書法班,而她則親自教我唱戲。

我聽過媽媽唱戲,她唱戲的時候和平日判若兩人。她的嗓音纏綿婉轉、柔曼悠遠,舉手投足間有種淡淡的憂傷哀怨。

我是個不怎麼鬧騰的性子,書法和戲曲我也比較感興趣,於是乎就成了我最拿手的兩樣才藝。

我叫林泱泱,我沒有爸爸,但我有個叫林青的叔叔,隔一兩個月就會來看我和媽媽。他們總是毫不避諱地在我面前吵架。

「李桂芳,這到底是不是我孩子還不一定呢,你跟過那麼多男的,我哪兒知道是誰的野種!」

林青叔叔總是指著年幼的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隻可怕的怪獸。

媽媽歇斯底里地哭喊,一會兒扇自己的耳光道歉:「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一會兒又踉蹌起身,瘋狂地廝打著林青叔叔:「你為什麼不信!為什麼不信!泱泱就是你的孩子!」

我聽鄰居張奶在樓下打牌的時候說,我媽媽原本是個髒溝子裡的撈女,後來還插足別人婚姻。

她還說,我就是個上不了戶口,不知道爹是誰的私生女。

晚上我跑回家,媽媽正在廚房,拿著鋒利的菜刀剁著肉,那豬肉在案板上零碎成一塊塊的,正往外滲著血。

我有些害怕血淋淋的東西,連忙捂住眼問媽媽。

「媽媽,什麼是撈女?張奶說我是私生女,私生女又是啥?」

「死老太婆子,嘴怎的那麼賤」。

媽媽氣得提著菜刀就衝到對門,二話不說框框兩刀劈在了張奶奶家的防盜門上了。

「張婆子,再亂說話我劈死你!」

從此,再也沒人敢嚼我和媽媽的舌根子。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張奶說的都是真的。

2

【李桂芳】

我叫李桂芳,藝名叫芳芳,2010 年以前,我是個混得還不錯的小姐,曾經客人要我陪杯酒都得一千起步。在那個時候,一千塊錢是普通人幾個月的生活費。

我的身世很是悽慘,我在偏遠的江南小鎮長大,我的父親是個划槳的船伕,沉默寡言,母親是個落魄的深閨千金。母親常年纏於病榻,於是我從小被父親扔給戲班子學唱戲,賣唱賺錢養家餬口。

在我十七歲那年,母親撒手人寰,父親悲痛欲絕,終是病倒在床。

彼時的我除了唱戲一無所長,然而那個時候,電視等設施逐漸興起,時髦的歌曲、迴圈播放的電視劇,以及精彩入勝的電影,正刺激著人們的視線。再沒有人頭攢動的戲臺,再沒有耐心欣賞的觀眾。

戲班子解散了,戲曲也是那個時候落寞的。

戲班子解散那天,我就像丟了魂兒一樣,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還會做什麼,我好像被時代拋棄了。我沉默地回到家,看著躺在床上黑黢黢的老漢兒,頓時淚如雨下。

「爹,我要去京都闖闖,我一定會出人頭地,讓你過上好日子,女兒不孝,千萬保重。」

我坐上了去京都的火車,只帶了一身戲服,那是我對家鄉、對夢想最後的念想。

然而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抱著自己的包袱,在火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我穿著最華麗的戲服,站在京都最豪華頂級的大劇院上唱著戲,臺下烏泱泱的人頭,幾萬人的場館座無虛席。一曲畢,臺下的觀眾瘋狂吶喊著「芳芳」的名字,紛紛將珠寶首飾扔到臺上。

從夢中甦醒,我下了火車,準備去附近的小旅館先湊合一下。可一摸口袋,發現裝錢的布袋竟然丟了。我著急得直跺腳,原路返回細細找了一遍,錢袋還是不知所蹤。

那時的京都扒手盛行,他們速度快、下手準,乘客只要一個不留神,那錢包就準沒影兒了。

可初來乍到的我哪能知道呢,只得傻傻地坐在火車站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人群熙攘的車站,看著車水馬龍的京都,從白天坐到了晚上。

看到夜空中朦朧稀疏的幾顆星星,我才發覺,自己離家鄉已經那樣遠了。我將頭埋在膝蓋裡,低低地哭了出來。

夜色漆黑,我實在哭累了,也顧不得有沒有人,沙啞地唱著那首《西廂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