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豢養水仙_第九章 回到別墅後

回到別墅後,保姆興奮地給沈先生打電話,第一時間把喜訊告知了他。我坐在沙發上,看似漫不經心,實際豎起耳朵,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一絲一毫。

「知道了。」

沈先生淡漠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他那邊十分熱鬧嘈雜,我捕捉到一段熟悉的音樂。

是我們在馬爾地夫旅遊時,我們依靠在遊輪的護欄邊上,視若無睹地接吻。夜幕低垂,鹹溼的海風吹過我們的臉頰,將我們的頭髮纏繞在一起。

那個時候,遊輪上放著的,就是這樣的音樂。

那句「我想你了,什麼時候來看看我」,也在嘴邊堵住了。鹹鹹的眼淚順著臉頰來到嘴邊,我舔了舔乾燥的唇,拿起杯子緩緩上樓,不敢繼續聽下去。

我想,此時的沈先生,是不是也如當時那般,懶散地攬著卿卿,不顧旁人的眼光,和她在豪華盛大的郵輪甲板上,在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上,在曖昧昏暗的夜色裡忘我地親吻。

我在腦海中描繪著沈先生的樣子,削瘦的臉,挺拔的鼻,單薄的唇,還有那雙時而淡漠疏離,時而炙熱溫情的眼睛。

沈先生的樣子在我的記憶裡越來越模糊,我再也無法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輪廓,他的樣子。

我對他的痴戀,在一次次的遺忘冷落中,逐漸演化成了恨,連帶恨著這個將要出生的孩子。

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媽媽對我總是不大親熱,哪個母親會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培養成多才多藝的情婦,毫不留情地將其賣給他人。

可能是因為她恨我的爸爸,連帶著將恨意轉移到了我身上。

孕期裡,我的情緒一直不太好,白天就坐在院子裡發呆,夜裡卻躺在空蕩的大床上輾轉難眠。

時而嫉妒、怨恨,時而又淡然。

八個多月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澆花,腹中突然傳來一陣陣墜痛感,愈發強烈,額頭直冒汗。

保姆是生過孩子的,她見我情況不對,趕忙叫來司機將我送到醫院。在路上,我聽到保姆給沈先生打電話,他的聲音輕的像一陣微風,撫平了我的焦躁和痛苦。

「知道了,我會去的,照看好她們。」

被推進產房,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被打了麻藥後,迷迷糊糊昏死過去。這時我還在隱約期待著,也許沈先生就在門外等著我,等著我們共同的血脈骨肉。

中途我被疼醒,咬著毛巾,一群醫生護士圍著我的下面亂轉,我看不清楚。好疼,好疼,好像身體被扯到要分離,全身上下的器官和血肉都被那小小的軀體牽扯著,我叫喊也無用,哭鬧也無用,她就是待在我肚子裡不出來。

「大出血了,快拿紗條!」

外面還在吵鬧,恍惚間我好像聽到沈先生的聲音,對,沈先生在外面等我。又一轉眼,我好像看到我那冷血薄情的媽媽,正溫柔和煦地坐在陽臺上看著我,教我唱著她最拿手的小曲兒西廂記。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到頭頂刺眼的手術燈。

再次睜開眼,在空蕩的病房裡,我終於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沈先生。

他光潔的下巴上佈滿鬍渣,眼裡滿是血絲,襯衣領子皺巴巴的,看上去十分憔悴。

他輕柔地撩開了我額間的亂髮,熟悉的眼中盡是柔情,他輕聲道「辛苦你了,泱泱」。

我嘟起嘴,眼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你怎麼才來。」

他沉默不語,低下頭,將臉埋進我的手裡,掌心處便傳來一絲溼潤。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我會照顧好你和女兒的。」

如果,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是空蕩的病房,但並沒有那道我期待的熟悉的身影。

只有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有些憐憫地,卻又機械刻板地對我宣判著死刑。

「孕期情緒鬱結,胎兒早產,孩子沒保住。手術中大出血,只能切除子宮,聯絡不上你家人,保姆給沈先生打過電話,他同意了。」

我心中被痛苦填滿,可是恍惚間,我卻又覺得本就該如此。

我是私生女,我的媽媽是個情婦。

十五歲,我因此被同學們孤立霸凌。

現在,我成了別人的情婦,而我的孩子沒能生下來。

我突然有些慶幸。

我本就不該這樣活著,不該隨媽媽錯誤的路亦步亦趨,我早該清醒。

我的孩子在幫我解脫,幫我離開這個泥濘的輪迴。

病床上,我的眼角不自覺地滑過淚水,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13

【李桂芳】

我赴了梁君華的約,然而他並沒有信守承諾,將我的事情保密。

我看到泱泱日漸萎靡的神情,愧疚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神情恍惚,穿著潔白的校服,赤著腳來到我面前。

「媽媽,為什麼他們都那麼說你,你真的是那種女人嗎?」

我的眼中升起一層水霧,我羞憤難當,一個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她的臉上,泱泱一下子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誰都可以那樣說我,林泱泱你不可以!」

直到我看到她手腕上不斷滲出的殷紅,才紅著眼將她從地上拉起,慌忙撥通了 120。

泱泱的手腕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疤痕,我的心也出現了一道縫隙,再也無法縫補。我下定決心,要她成為第二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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