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豢養水仙_第三章 誰都可以那樣說我
「誰都可以那樣說我,林泱泱你不可以!」
直到她看到我手腕上不斷滲出的殷紅,才紅著眼將我拉起,慌忙撥通了 120。
我的手腕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疤痕,我的心也出現了一道縫隙,再也無法縫補。
媽媽給我辦理了休學。
十五歲以後,我再也沒去過學校。
我的老師是我的媽媽,她在家教我唱戲、練習表演姿態、畫臉譜、繡戲服。
她還給我找來了京都的書法協會副會長,手把手教我練字。
我以為,媽媽是愛我的。
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這天,她親手把我送給了四十五歲的沈知言,那個比我大整整二十七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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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芳】
處理完我爹的後事,我又回到了京都。
那些天,我像個提線木偶般,丟了魂魄。
劉婆子說,我爹半年前就已經去了。她發現屍體的時候,屋裡滿是腐爛的臭味。
我苦命的老漢兒就那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怎麼叫都叫不醒,再也沒了動靜。
他死了一星期,才被上門借東西的劉婆子發現。
我爹死後,鎮子上的人都聯絡不上我,無奈之下只好在小山頭將我爹草草埋了,立了塊木牌子。大家都不知道我爹叫什麼,他們「李老漢李老漢」地叫了幾十年,沒一個人知道我爹的名字。
於是,木牌子上只好刻了五個大字—李老漢之墓。
「你爹命苦啊,娶了你娘個落魄地主家小姐,身子還不好,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什麼福都沒享,到死了都沒人給他收屍啊。」
劉婆子帶著我來到小山頭,我看到荒蕪的草地上,那突起的一小坨和一塊潦草的木牌子。
是了,這就是我的老父親,李老漢的墳了。
「爹,芳芳不孝,芳芳來晚了!」
我抱著那小小的木牌子,哭得肝腸寸斷。
我悔,後悔莫及,悔自己沒有好好孝敬他,悔自己為什麼要貪戀榮華,悔自己為什麼不曾早些回來。
從今往後,李桂芳在這個世上孑然一身,再無親人了。
回到京都的住所,我渾渾噩噩,整日整夜失眠。
每晚,我都會夢到我那半死不活的老漢兒,他半睜著眼睛,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偏著頭看向我,嘴裡還不停唸叨著「芳啊,你啥時候回來啊……」。
受到了沉重打擊後,我的精神越來越恍惚。
與此同時,程老闆開始催促我回去上班,可我還哪有心情去與人陪笑。
沒了家人,要再多的金銀珠寶有什麼用,也買不來他們的命。
我將自己整日關在出租屋裡,喝得昏天暗地,甚至想就這樣隨爹孃去了。
「誰啊!別敲了!」
門外傳來劇烈的敲門聲,我暈暈乎乎地丟下酒瓶子跑去開門。
鋥亮的皮鞋,滿身黑西裝,一絲不苟的背頭,正如那年那夜初見那般,程老闆逆著月光,靜默地佇立在我家門口。
「芳芳,是我。」
我把他拉進亂糟糟的出租屋,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抱著他就開始哭。
「我沒有家人了,我娘不在了,我爹也死了,我還活著有什麼意思……」
程厲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芳芳,我想聽你唱西廂記。」
我本來不想唱的,可我突然記起來,我爹還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西廂記。
我從床底下翻出那套有些破舊的粉色綢緞戲服,因為喝得太多了,手顫抖著沒辦法畫臉譜。程厲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筆,幫我描著眉毛,畫著臉妝。
我穿好戲服,赤著腳站在床上,開口是略帶沙啞,又淒涼哀怨的嗓音。
「花落流?紅,閒愁萬種,?語怨東風……」
程厲終是沒聽我唱完,就將我撲倒在柔軟的床上,「嘶拉」一聲,我那唯一一件藕粉色的戲服也被程厲粗暴地撕成了兩片破布。
身體越來越疼,心尖如同裂了道口子,鮮血淋漓,再也無法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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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泱泱】
我十八歲生日宴會上,媽媽穿著優雅大方的修身禮服,勾勒出她風韻不減的身材,她踩著雙香檳色的小細跟,手裡捧著酒杯穿梭在一眾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
我穿著她給我挑選的,素淨的青色素衫長裙,是紡紗材質的,有些單薄,隱約可以看到身材曲線,又顯得古樸規矩。墨色長髮光潔柔順,被一根木簪子簡單挽著。
我聽到媽媽在和一個身材臃腫,頭頂微禿的男人在討論我,她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乖巧地來到她身邊,含羞而自然地任面前的男人打量。
我不是傻子,被豢養了十八年,我隱約知道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