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4章 孩子在病房裡看見網上的視頻

孩子在病房裡看見網上的影片，聽見有人罵他是私生子，趁她去繳費時偷偷跑了。

6

我衝下??時，周大海已經發動了電動車。

他遞給我一頂頭盔。

「你找醫院附近，我去車站。」

「我跟你一起。」

「分開快。」

「周大海，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做決定?」

他怔了一下，立刻熄火。

我們給顧平打了電話，又報了警。醫院調出監控，畫面裡樂樂穿著病號服，從側門上了一輛公交車。

他身上沒手機，只帶著一個藍色小書包。

許琳哭得站不穩。

「他肯定想回老家。他總說只要不治病，就不用花周叔叔的錢。」

最後一班回縣城的客車已經發車十分鐘。

周大海騎著電動車就要追。

我一把扯住他。

「你是準備再讓交警追出一期續集嗎?」

顧平聯絡客運站，讓司機在前面的檢查站停車等候。我們打車趕過去，在客車最後一排找到了樂樂。

孩子抱著書包縮在座位下面，臉憋得發紫。

他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受刺激。

許琳喊了一聲「兒子」,整個人跪在過道里。

周大海把樂樂抱出來時，孩子卻拼命推他。

「我不要你的錢!」

「樂樂，先去醫院。」

「網上說你是我爸爸，說我媽是壞女人。你不要再來了!」

車廂裡沒人說話。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網上還說我是女車神呢。你看我像嗎?」

樂樂掛著眼淚看我。

「不像。」

「那不就得了。網上的話有真有假，你一個字一個字全往心裡裝，心臟能不累嗎?」

他吸了吸鼻子。

「你不討厭我?」

我沒法騙一個孩子。

「剛開始有一點。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你周叔叔騙了我。

可大人的錯，不能讓孩子背。」

樂樂看向周大海。

「那你會跟周叔叔離婚嗎?」

「這屬於我家的商業機密。」

司機沒忍住笑了一聲，車裡的緊張也跟著鬆了。

救護車把樂樂送回醫院。折騰一夜，好在身體沒出大問題。

天快亮時，許琳坐在走廊裡，突然問我:「大海哥沒告訴你阿成是怎麼??的，對嗎?」

我轉頭看她。

「不是普通車禍?」

她攥緊了手裡的繳費單。

「阿成的??,跟一頂頭盔有關。」

7

八年前，周大海和鄭成在同一家物流站送貨。

那時候沒有現在這麼多電動三輪，兩個人騎著舊摩托，一天要在城裡跑幾十趟。

豆豆做手術的前一天，周大海還差八萬六千塊。

鄭成剛賣掉老家的宅基地，準備在縣城交首付。他知道後，連夜把錢提出來塞給周大海。

「房子晚兩年買沒事，孩子的心臟等不了。」

手術很成功。

周大海高興瘋了，第二天就回物流站加班。他說自己必須多掙錢，早點把錢還上。

那天傍晚，他的頭盔卡扣壞了。

鄭成把自己的摘下來扔給他。

「你閨女還等著你呢，戴上。」

周大海問他怎麼辦。

他指著剩下的兩箱貨說，就隔兩條街，慢點騎沒事。

可那天晚上，一輛小貨車為了躲突然橫穿馬路的行人，失控撞向他們。

周大海戴著鄭成的頭盔，只受了輕傷。

鄭成倒在幾米外，後腦撞上路沿。送到醫院時，人已經沒了。

許琳說到這裡，眼淚一顆一顆掉在繳費單上。

「交警認定貨車負全責，賠償也都給了我們。誰都知道那不是大海哥的錯，可他這些年一直覺得，活下來的應該是阿成。

」

我渾身發冷。

周大海每次出門都要帶兩頂頭盔。

以前我嫌他囉嗦，有次只是去巷口買瓶醬油，我懶得戴，他站在??下跟我僵了十分鐘。

我還罵他有病。

原來他真的有病。

那場車禍像一根生鏽的釘子，在他心裡紮了八年。

「那八萬六，你們為什麼一直沒要?」

「我沒說不要。剛開始孩子小，我確實急用錢，也想著等他緩過來再說。後來他每個月轉給我兩千，我勸過很多次，他不聽。」

許琳擦掉眼淚。

「兩年前，他說本金已經還完了。後來轉的錢，我都單獨存在一張卡里，一分沒動。本來打算找機會還給你們。」

「樂樂的手術呢?」

「醫院說越早越好。我賣了老家的房子，還差十萬。大海哥知道後，非要把你們的錢轉過來。我不知道那是你們開店的錢。他只說你同意了。」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你同意了」。

在周大海嘴裡，我大概是個活菩薩。家裡存款說送就送，丈夫給別人養孩子也笑著點頭，唯一的愛好是騎著電動車跟交警玩命。

「他還多轉了四萬二。」

許琳低下頭。

「那是他替阿成給樂樂準備的上學錢。我沒想收，可醫院催著繳費，我......」

「你收吧。」

她猛地看向我。

「孩子先做手術。錢的賬，我回頭跟周大海算。」

「嫂子......」

「別謝我，也別覺得我多偉大。」我看著病房裡的樂樂,「我只是當過一個等手術費的母親。我知道那幾天，每一分鐘是什麼滋味。」

許琳捂住臉，哭得肩膀直抖。

我沒有勸。

哭夠了，人才能繼續往前走。

天亮後，我在醫院??下找到周大海。

他坐在長椅上，手裡捏著一頂舊頭盔。

頭盔已經褪成灰白色，側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阿成的?」我問。

他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