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6章 我沒趕他
我沒趕他。
我們兩個人包了四百個包子,煮了三大桶粥。天剛亮,早餐車前就排起了隊。
有人專程坐地鐵來買「盔姐包子」,還有一個小夥子自帶頭盔,買完包子非讓我在上面簽名。
我寫下「騎慢點」。
他有點失望。
「姐,能不能寫句‘快啊’?」
「不能。你要出了事,我這字就成催命符了。」
八點半,所有東西賣空。
我數了數,一共掙了兩千七百六十塊。
周大海看著錢,眼睛發亮。
「照這樣下去,兩個月就能重新攢出店鋪定金。」
「你想多了。今天是看熱鬧,明天人家就看別人去了。」
事實證明,我說得沒錯。
一週後,排隊的人少了一半。半個月後,只剩附近的熟客。
幸好比從前還是多了不少。
我沒有開直播哭窮,也沒有天天拿樂樂的病講故事。我只是把每天的選單發到網上,誰提前預訂,我第二天給誰留著。
我賣的東西也很普通:一塊錢的饅頭,兩塊錢的粥,三塊錢的肉包。
網友問我為什麼不趁熱漲價。
我說,真正天天吃早餐的是附近的保潔、保安、計程車司機和送貨工。他們沒義務為我的熱度買單。
這句話又小火了一把。
可就在生意漸漸穩住時,城管通知早市重新規劃,所有流動餐車月底前必須搬走。
我拿著通知站了很久。
原來的鋪面已經租給別人,附近最便宜的門面也要十五萬轉讓費。我們賬戶裡只有這半個月掙的兩萬多。
晚上,我和周大海坐在馬路牙子上吃剩包子。
他突然說:「把房子賣了吧。」
「你再說一遍。」
「咱那套老房子能賣六十多萬。
先租房住,拿一部分開店,剩下的......」
「剩下的繼續報恩?」
他立刻搖頭。
「不是。我想留給你和豆豆。」
「房子就是我和豆豆的。你少折騰它。」
他沉默了。
我咬了一口冷掉的包子。
「周大海,窮人最怕的不是沒錢,是一著急就拿最後的東西翻本。房子是咱們最後的頭盔,不能摘。」
第二天,我去街道問了三次,又跑市場管理處交材料。
正好附近新建的便民市場有一批小攤位公開抽籤,租金按月交,不收轉讓費。我符合經營年限和衛生檢查要求,可以報名。
劉姐也報了。
抽籤那天,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八遍。
我問她緊張什麼。
她說:「抽不到,咱倆就得推著車去天橋下賣藝。你負責講‘盔啊’,我負責潑豆腐腦。」
最後,她抽到十七號,我抽到十八號。
兩個攤位正好挨著。
劉姐抱著我跳起來。
「看見沒?人倒黴到頭,閻王爺也得給口喘氣。」
我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這不是我曾經想要的鋪面。
只有十二平方米,沒有玻璃門,也沒有漂亮招牌。
可它是我靠一張張表、一趟趟跑、一次公開抽籤拿到的。
誰也拿不走。
10
樂樂手術前一天,許琳把一張銀行卡塞給我。
卡里有三萬八,是周大海這兩年多轉給她的錢。
「本金和手術費我先收著,其他的你拿回去。」
我不肯要。
她卻說:「你要是不收,我就不做手術。阿成借錢是救豆豆,不是想拖垮你們一家。」
我看著她瘦得凸起的顴骨,最後把卡接了過來。
「這錢算你入股。」
「入什麼股?」
「我的早餐攤。等樂樂出院,你要是願意,就過來幫忙。
工資照算,年底有賺頭再分紅。」
許琳愣了很久。
「你不怕別人說閒話?」
「他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完了。」
我指了指自己。
「我,逃竄女騎手。」又指向她,「你,虛構小三。」最後指向門外的周大海,「他,線上認爹的絕世渣男。」
周大海在門外弱弱地糾正:「沒人認爹。」
我瞪了他一眼。
「閉嘴,沒你發言的份。」
許琳終於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堅持那三萬八隻是退回我們多給的錢,不肯算股份,只答應等樂樂身體穩定後,來早餐攤上班。
那晚,我和周大海在醫院守夜。
樂樂睡著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我。
第一頁寫著《陳小滿家庭重大事項報告制度》。
第一條,超過五百元的支出,必須雙方同意。
第二條,借錢、擔保、幫助親友,不得隱瞞。
第三條,任何一方心裡有事,二十四小時內必須開口。
第四條,陳小滿騎電動車必須戴頭盔,不得把「盔」聽成「快」。
我看完,抬頭問他:「前面三條我能理解,第四條誰加的?」
「顧警官。」
「他怎麼還管到我家制度裡來了?」
「他說你屬於重點教育物件。」
我氣得要撕,周大海趕緊護住本子。
「豆豆還在最後簽了字。」
我翻到末頁。
豆豆用鉛筆寫著:爸爸不許騙人,媽媽不許拿命追錢,我負責監督。
下面畫著三個人,每個人頭上都頂著一個大得離譜的頭盔。
我的手停住了。
周大海低聲說:「小滿,我知道一句對不起補不了八年。我也不求你現在原諒我。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後什麼都告訴你。」
「包括你藏私房錢?」
「我沒有。」
「包括劉姐每天多給你的那碗豆腐腦?」
「那是她賣剩的。」
「包括你把我留給你的包子偷偷喂流浪狗?」
他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
「監控拍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