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5章 我一閉上眼
「我一閉上眼,就看見他躺在路邊。我怎麼告訴你?」
「用嘴告訴我。」
他愣住了。
我壓了一晚上的火終於衝了出來。
「周大海,你少拿痛苦當通行證。阿成救過豆豆,也救過你,我感激他。欠的錢該還,樂樂該幫,這些我都認。可你不能因為內疚,就替我決定全家要過什麼日子。」
「我沒想讓你受苦。」
「你已經讓我受苦了!」
路人紛紛看過來。
我不在乎了。
「你總覺得一個人扛著叫負責,其實那叫把我關在門外。你騙我債還清,騙許琳我同意,騙豆豆你去出差。你對誰都好,唯獨拿我們母女當傻子。」
周大海低著頭,眼淚砸在舊頭盔上。
結婚九年,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小滿,我怕。」
他的聲音很輕。
「我怕你知道豆豆的命是拿阿成的錢救回來的,心裡過不去。我也怕你知道阿成的??,覺得我是個掃把星。你嫁給我的時候,我兜裡連兩千塊都沒有。我總想等我把事情都解決了,再跟你說。」
「可事情永遠解決不完。」
他沒有反駁。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被撕成兩半的鋪面合同,放到他腿上。
「這個沒了。八年的存款也沒了。你想補償阿成,我不攔。但從今往後,你每補償別人一分,都得先記住,你也是豆豆的爸爸,是我的丈夫。」
他抬頭看我,眼底閃過一點光。
「那我們不離婚了?」
「想得美。」
我指著醫院大門。
「先把外面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再回家排隊等審。」
8
爛攤子比我想象中更爛。
孫八的影片播放量過了三百萬。
許琳被超市停了班,周大海也被物流站叫去談話。負責人說現在輿論影響太壞,讓他先回家休息,什麼時候事情平息再說。
說是休息,其實就是辭退。
周大海出來時抱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水杯、手套和一件反光背心。
他站在路邊問我:「現在離婚,會不會顯得我在逃避責任?」
「你也知道啊。」
「那等我找到工作再離?」
「你還挺會挑日子。」
他撓了撓頭。
「我主要怕財產不好分。」
「咱家還剩四十三塊二毛七,你拿二十一塊六毛三,我吃點虧,拿二十一塊六毛四。」
周大海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瞪過去,他立刻又把嘴抿緊。
中午,孫八帶著人堵到我的早餐車前。
「小滿姐,網上都很關心你的情況。你丈夫被停職,私生子的母親也躲著不見人,你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有。」
他立刻把麥克風伸過來。
我對著鏡頭說:「你媽喊你回家吃飯。」
圍觀的人笑成一片。
孫八臉色難看了一瞬,很快又擠出笑。
「你這是預設丈夫出軌了嗎?」
「你這是預設自己聽不懂人話嗎?」
「我們是在替你維權。」
「我委託你了?」
「網友有知情權。」
我關掉煤氣,走到他面前。
「網友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沒有拿一個生病孩子取樂的權利。樂樂不是私生子,許琳也不是小三。她丈夫八年前借錢救了我女兒,後來意外去世。周大海轉錢,是為了還恩,也為了給孩子做手術。」
孫八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你丈夫瞞著你還了十二萬八?那你現在原諒他了嗎?」
「沒有。」
「為什麼?他可是為了報恩。」
「報恩是好事,撒謊不是。善良也不能先斬後奏,更不能慷別人的慨。」
直播間裡不斷有人刷禮物。
孫八見風向變了,立刻開始誇我清醒通透,還說要替樂樂發起愛心募捐。
他掏出一張印著二維碼的牌子,往早餐車上一放。
「家人們,獻出一份愛心,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
我拿起牌子看了一眼。
收款方寫著:八方文化傳媒。
「醫院的募捐碼,為什麼收款人是你公司?」
孫八笑容一僵。
「我們統一代收,後面會轉交。」
「誰授權你代收了?」
「小滿姐,做公益最重要的是信任。」
「巧了,我最近最缺的就是信任。」
我把牌子扣到桌上,當著直播鏡頭撥了報警電話。
孫八伸手來搶,被劉姐一勺豆腐腦潑在鞋上。
「幹啥?大白天搶劫啊!」
圍觀的人把他堵得嚴嚴實實。
顧平趕到時,孫八正舉著溼透的鞋,聲嘶力竭地解釋那是正規商業籌款。
顧平看了我一眼。
「又是你?」
「這回我戴頭盔了。」
「頭盔管交通,不管你招事。」
「那這事歸誰管?」
他指了指隨後趕來的派出所員警。
「歸他們。」
警方帶走了孫八和二維碼牌,平臺也暫停了他的直播賬號。後來查出他用同樣的方式蹭過三次病患流量,籌到的錢只有很少一部分交給家屬,其餘都記成了所謂推廣費。
我那句「善良也不能先斬後奏」,倒是跟著直播傳開了。
當天收攤時,餐車前多了許多陌生人。
有人想捐錢,有人想買包子支援我,還有人提著水果要去看樂樂。
我把所有現金都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張醫院正規援助專案的申請方式。
「想幫孩子,就走明賬。」我說,「好心也得戴頭盔,不能光顧著往前衝。」
顧平在旁邊聽見,樂了。
「安全教育沒白上。」
9
流量不能當飯吃,但能讓飯賣得快一點。
第二天凌晨三點,我起床和麵。
周大海從雜物房出來,默默坐到旁邊剁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