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1章 身後的交警追了我兩條街
身後的交警追了我兩條街。
不停地在喊:「盔啊，盔啊，盔啊!」
而我聽成了:「快啊，快啊，快啊!」
生??時速，我把電瓶車把手擰到了底，開出了敞篷車般呼嘯的氣勢。
我越開越快，他越喊越響。
我逃，他追，插翅難飛。
1
我像一隻被獵人追逐的兔子，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電動車的馬達聲和風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我越開越快。
回頭一看，身後的交警依然窮追不捨。
他的聲音在風中迴盪。
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快啊，快啊，快啊!」
尼瑪，我內心暗罵了一百遍。
現在的警察叔叔管得可真寬，我這小電瓶車開得慢了還不行了?
我更加用力地擰動把手，小電瓶車的時速已經到了極限。
「快啊，快啊，快啊......」
無論我怎麼賓士，他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惡犬，緊緊地咬著我。
急躁的喊聲劃破天際，我頭上都急出了汗。
我暗暗叫苦，還能怎麼快?
前面是個紅燈。
我本來想停，手機卻在車筐裡又震了一下。
銀行簡訊明晃晃地躺在螢幕上:您尾號0712的賬戶支出128600元，餘額43.27元。
四十三塊二毛七。
那是我和周大海早出晚歸八年，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我們昨天剛看好一個二十八平方米的鋪面，準備把流動早餐車搬進去。房東說今天中午十二點前交定金，過時不候。
現在十一點四十七。
錢沒了，丈夫也沒了。
十分鐘前，賣菜的張嬸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市二院住院部大廳裡，周大海正低頭給一個年輕女人掃碼轉賬。女人身邊站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手裡攥著一張住院單。
張嬸還十分貼心地配了行字:小滿，你男人在醫院給外面的娘倆送錢，你快來捉姦。
我一看見那三個字，頭皮都炸了。
我把剛出鍋的四十個肉包塞給隔壁攤主，騎上電動車就衝了出來。衝出半條街才想起頭盔掛在早餐車上，可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十二萬八，哪還顧得上腦袋。
眼看紅燈只剩兩秒，我咬牙準備衝過去。
一輛警用摩托猛地從側面壓上來，穩穩橫在我車頭前。
我一把捏??剎車，前輪貼著他的靴子停下。
交警摘下頭盔，喘得臉都紅了。
「我喊你兩條街了，你跑什麼?」
我也喘得像剛犁完十畝地的牛。
「不是你讓我快點嗎?」
「我讓你戴盔!」
「你喊的不是快啊?」
「盔!頭盔的盔!」
我們倆隔著一個電動車車筐，大眼瞪小眼。
綠燈亮了，後面的司機不耐煩地按喇叭。
交警指了指我的腦袋，又指了指我的車速表，氣得半天沒說出話。
「你這理解能力，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警察同志，我真有急事，我丈夫正在醫院給別的女人轉十二萬八。等我回來，您讓我抄一百遍‘騎車要戴頭盔’都行。」
他神色一頓。
就在這時，我撥給周大海的電話通了。
沒人說話，聽筒裡先傳出一道女人的聲音。
「大海哥，手術費終於夠了。樂樂以後一定會把你當親爸爸孝順。」
電話隨即被結束通話。
我和交警又對視了一眼。
這回輪到他先開口。
「醫院在哪兒?」
「市二院。」
他從摩托後備箱拿出一頂備用頭盔，扣在我頭上，把帶子勒緊。
「戴好。跟著我，別闖燈。」
我愣了一下。
「您帶我去捉姦?」
他跨上摩托，沒好氣地說:「我帶你安全到達。捉姦不歸交警管。」
2
十一點五十九分，我衝進市二院住院部。
周大海剛從繳費視窗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沓票據。照片裡的女人站在他旁邊，眼睛哭得通紅。
小男孩一看見他，張開胳膊撲了過去。
「周爸爸!」
我的腳當場釘在地上。
結婚九年，我只知道周大海有個女兒，隨我姓陳，小名豆豆，今年八歲。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多了個這麼大的兒子。
周大海看見我，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乾淨了。
「小滿，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兒女雙全?」
我摘下頭盔，朝他走過去。
周大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舉起頭盔。
他閉上眼，大概已經做好了被砸得頭破血流的準備。
我卻把頭盔狠狠扣到他頭上。
「戴好。」我咬著牙替他把釦子繫緊,「不然我怕接下來發生的事，你腦袋受不住。」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年輕女人趕緊把孩子護到身後。
「嫂子，你誤會了。」
「別叫嫂子，我經不起。」
我把銀行簡訊懟到周大海眼前。
「十二萬八千六。周大海，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咱倆就一個從醫院出去，一個從太平間出去。」
「錢是我轉的。」
「給誰?」
「給許琳。」
「為什麼?」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看了一眼孩子。
「樂樂下週做手術，等不了。」
我??口像塞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的手術，憑什麼花我家的錢?」
周大海沉默了幾秒。
「那錢本來就該給他們，我只是拖到今天才給。」
「他們是誰?」
「阿成的老婆和孩子。」
阿成這個名字，我聽過。
鄭成，周大海以前送貨時認識的兄弟，八年前出了車禍，人沒了。
每年清明，周大海都會買兩瓶二鍋頭，騎車去城西公墓坐半天。
可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了八年的人，竟然在我們家賬本上存著十二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