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3章 一夜之間

一夜之間，播放量過了五十萬。

評論區比我家賬本還熱鬧。

有人說我是秋名山早餐攤車神。

有人說交警喊破音了，我愣是給自己加了一齣《速度與激情》。

還有人問我電動車什麼牌子，續航看起來不錯。

早上六點，我剛把粥桶支起來，就有兩個年輕人舉著手機來打卡。

「老闆，你就是那個把‘盔啊’聽成‘快啊’的大姐吧?」

我把包子往蒸籠裡一摔。

「叫誰大姐呢?豆漿要甜的還是鹹的?」

半小時後，攤位前排起了長隊。

平時一上午只能賣一百多個包子，那天不到八點就全空了。還有人沒吃上，站在空蒸籠旁邊跟我合影。

劉姐樂得嘴都合不上。

「小滿，你那鋪面黃得值啊。省了十二萬八，換來潑天流量。」

「錢沒省，在醫院躺著呢。」

「那也算善有善報。」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劉姐立刻閉了嘴。

九點，那名交警又來了。

我這才知道他叫顧平，四十二歲，在這一片執勤十幾年。

他把一張安全教育通知遞給我。

「下午過來學習。」

「我都紅了，能不能給網紅一點特權?」

「能。」

「真的?」

「坐第一排，方便大家瞻仰。」

周圍一陣鬨笑。

我認命地接過通知。

顧平沒急著走，壓低聲音問我:「醫院那事處理得怎麼樣?」

「準備離婚。」

「真想好了?」

「沒想好。」我擦著蒸籠上的水汽,「可一個人把你矇在鼓裡八年，你還能相信他什麼?」

顧平沉默片刻。

「我不勸和，也不勸離。不過昨天要是路口真來輛車，你連坐下來算賬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完，用手指敲了敲我掛在車把上的頭盔。

「日子越亂，越不能拿命賭。

人活著，賬才能一筆一筆算。」

下午，我坐在交通安全教育室第一排，反覆看了三個小時事故錄影。

看見一個沒戴頭盔的女人倒在路邊時，我突然想起豆豆躲在門後的臉。

我第一次後怕。

如果昨天我沒剎住呢?

如果我為了追十二萬八，把自己的命丟在路上呢?

晚上回家，我在門口看見一隻行李箱。

周大海坐在??梯上。

「你不是要離婚嗎?」他說,「辦手續前，我先搬出去，免得你看見我生氣。」

我看著他腦袋上那頂顧平借給我的頭盔。

「你戴我頭盔幹什麼?」

「你讓我戴好。」

「那是讓我打你之前戴好!」

「我知道。」他低下頭,「可你說的話，我現在一句都不敢不聽。」

我差點被氣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滾吧。」

他拖著箱子走了兩步，又回頭。

「冰箱裡有餃子，水電費交到了年底。豆豆學校週五要開家長會，我要是沒資格去，你替我跟她說一聲。」

這一次，我沒回答。

5

周大海搬進了早餐車後面那間不足六平方米的雜物房。

白天送貨，晚上跑代駕，困了就往摺疊床上一躺。

劉姐說，他活得像個被我流放的皇帝。

我說:「哪個皇帝睡覺旁邊堆三十斤大蔥?」

「落難皇帝。」

「他那是罪有應得。」

嘴上這麼說，我每天收攤時還是會多留兩個包子。

不是心疼他，是怕他餓??在我的營業執照旁邊，影響我做生意。

影片帶來的熱度持續了三天。

我順勢多備了一倍的面和餡，營業額從一天六百漲到兩千。有人建議我開直播，有人要加盟，還有一家頭盔店聯絡我，讓我舉著他們的產品拍段廣告，開價五千。

我看著合同上的五千，眼睛有點直。

劉姐在旁邊使勁掐我。

「接啊!你讓交警追了兩條街，終於能把罰款掙回來了。」

我問品牌方:「你們頭盔質量合格嗎?」

對方笑得很專業:「網紅同款，銷量很好。」

「我問的是合不合格。」

他含糊半天，只說檢測報告正在補。

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窮歸窮，我總不能剛看完事故錄影，就替三無頭盔說話。

沒想到，這一幕被一個叫「八哥說城事」的本地博主拍了下來。

孫八本名孫發旺，染一頭黃毛，走到哪兒都舉著自拍杆。他誇我有原則，說要免費幫我做一期人物採訪。

我拒絕了。

我的婚姻已經成了碎玻璃，不想再擺到網上讓人踩。

孫八卻盯上了我。

當天晚上，他發出一條影片:《爆火盔姐丈夫疑似出軌，私生子身患重病》。

影片裡有周大海在醫院抱樂樂的畫面，還有我當眾扇他的那一巴掌。

張嬸發給我的照片，也不知道怎麼到了他手上。

評論區徹底炸了。

有人罵周大海是絕世渣男，有人說我人傻命苦，還有人扒出許琳工作的超市，跑去問她給別人當小三是什麼感覺。

第二天，豆豆在學校跟人打了架。

我趕到老師辦公室時，她梗著脖子站在牆邊，右臉有一道指甲印。

另一個女孩哭著說:「她爸爸有私生子，她媽媽騎車逃跑，網上都這麼說。」

豆豆撲上去還想打。

我把她????抱住。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不說話。

到??下，她才小聲問我:「樂樂真是爸爸的兒子嗎?」

「不是。」

「那爸爸為什麼對他那麼好?」

我想了很久。

「因為爸爸欠了他爸爸的東西。

」

「欠錢嗎?」

「不只錢。」

「那欠什麼?」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當晚十點，許琳給我打來電話。

她說樂樂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