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追我兩條街後_第7章 他垂下頭
」
他垂下頭。
「狗剛生崽,挺可憐的。」
我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裡又酸又氣。
這個男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壞,是他總以為,只要自己的肩膀還沒斷,就該把全世界的麻袋都往上扛。
「周大海,我不需要你當英雄。」
他抬起頭。
「我只要你當個人。會累會怕,會犯錯,也會回家商量的普通人。」
他的眼圈慢慢紅了。
「好。」
第二天,樂樂被推進手術室。
門關上的一刻,許琳抓住我的手。周大海站在旁邊,一遍遍摸著那隻舊頭盔上的裂痕。
六個小時後,醫生出來告訴我們,手術順利。
許琳當場癱坐在地。
周大海轉過身,把臉埋進那頂舊頭盔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沒有抱他。
我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不是原諒。
但可以算重新認識的開始。
11
樂樂出院那天,我的新攤位也收拾好了。
十二平方米,左邊蒸包子,右邊煮豆漿,正中間掛著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備案。劉姐的豆腐腦攤就在隔壁,兩家共用一張摺疊桌。
招牌是豆豆設計的。
四個大字:盔啊早餐。
我本來不同意。
「誰家早餐店起這麼個名?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來賣摩托配件。」
豆豆說:「大家記得住。」
周大海說:「有教育意義。」
劉姐說:「總比叫‘快啊早餐’強,吃完容易竄稀。」
三比一,我敗訴。
開業那天,顧平送來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飯要趁熱吃,車要慢點騎。
我把牌子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又送了他兩個肉包。
他堅持掃碼付款。
「執勤人員不能白拿群眾東西。」
「那頂備用頭盔我還沒還呢。」
「已經舊了,你留著。
」
「也不能白拿。」
最後,我按頭盔市價給他充了一個月早餐。他每天巡邏到附近,就來拿一杯豆漿兩個包子。
有人認出他,非要和我們合影。
照片裡,他穿制服站在正中間,我和周大海一左一右,像剛被抓獲的兩名嫌疑人。
周大海問我能不能笑一笑。
我說:「跟你合影笑不出來。」
顧平在中間提醒:「家庭矛盾自己解決,別影響警民共建。」
所有人都笑了。
周大海沒再回物流站。
他在便民市場找了份水電維修的工作,早晚幫我備菜,白天誰家電路跳閘、攤位漏水,他就揹著工具箱過去。
收入沒從前多,但不用在路上拼命。
他真的開始事事報告。
第一週報告電鑽壞了,要花四百八十元。
第二週報告豆豆班主任組織春遊,要交一百二十元。
第三週,他一臉嚴肅地說,??下小賣部的礦泉水漲了五毛,屬於家庭日常支出重大變化。
我忍了半個月,終於把那本報告制度拍到他臉上。
「超過五百才報告,五毛不用!」
他撿起本子,小聲說:「我怕你覺得我又隱瞞。」
我看著他謹慎的樣子,心裡的氣忽然洩了一半。
信任被砸碎時聲音很響,重新拼起來卻沒有動靜。
它藏在一張購物小票裡,藏在一句「今天晚回來半小時」裡,也藏在他每次轉賬前遞過來的手機裡。
三個月後,我讓周大海搬回了家。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
「這算原諒嗎?」
「算試用期。」
「多久轉正?」
「看錶現。」
豆豆從屋裡衝出來,把他的行李拖了進去。
「爸爸,媽媽昨天買了你穿的拖鞋,她就是嘴硬。」
我捂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周大海看著鞋櫃裡那雙四十二碼的藍拖鞋,笑得像中了彩票。
「陳小滿,你心裡還有我。」
「九塊九包郵,別自作多情。」
他點頭如搗蒜。
「九塊九也是錢,屬於重大感情支出。」
我抄起頭盔,他立刻閉嘴。
孫八那邊也有了結果。
警方查清了幾筆所謂愛心款的去向,平臺責令他退款,他的賬號被長期封禁。張嬸因為把照片傳給他,提著兩斤雞蛋來給我道歉。
我收下了道歉,但沒收雞蛋。
她臨走還不忘問我:「小滿,你們這算破鏡重圓了?」
我說:「沒圓,拿膠帶粘上先用著。」
她撇撇嘴,顯然覺得這個結局不夠浪漫。
可普通人的婚姻哪有那麼多破鏡重圓。
更多時候,是摔壞了以後,兩個人蹲在地上撿。先把扎人的碎片挑出去,再看看剩下的還能不能用。
能用,就接著過。
不能用,也別拿碎片互相割。
12
一年後,盔啊早餐從一個攤位變成了兩個。
沒有暴富,也沒有什麼投資人開著豪車來找我。
我依然每天凌晨三點半起床,周大海依然會因為剁餡聲音太大被??下投訴。區別只是我們終於僱得起一個幫工,豆豆的存摺裡也重新有了五位數。
許琳就是那個幫工。
樂樂恢復得很好,回到學校上三年級。
剛開始,仍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想辭職,我把圍裙往她手裡一塞。
「嘴長在別人身上,日子長在你自己腳下。你要是每聽一句閒話就換個地方,這座城不夠你搬。」
後來熟客都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再有人問許琳是不是周大海前妻,劉姐就會端著豆腐腦插嘴。
「不是前妻,是前債主。現在給老闆娘打工抵債。」
這解釋雖然不完全準確,但效果很好。大家一聽關係這麼複雜,反而不敢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