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姓宋的_第5章 第一個視頻
第一個影片。
她對著鏡頭展示自己的評估表。
“說我不認識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字不是我籤的。”
第二個。
是康寧護士站電腦螢幕。
她拍到一個老人名單。
其中幾個人名字後面標著灰色“離院”,但護理系統仍在每日打卡。
第三個。
她偷拍鄭主任和一個工作人員說話。
“月底再銷。”
“補貼下來以後再換下一個。”
第四個。
是她自己，她坐在養老院花園長椅上。
聲音壓得很低。
“宋航開始說不知道。”
“後來承認，是他簽字同意把我評成重度失能。”
“他說每月能少兩千塊。”
“我罵他，我也罵自己。”
我愣住。
她繼續說:
“頭一個月，我知道能少交錢。”
“我沒問怎麼少的，我還覺得划算。”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養老院便宜，是拿我裝傻的錢。”
我媽停了一下。
“我不是完全乾淨，便宜我也佔過。”
“可知道是假的以後，不能再裝不知道。”
我聽到這裡，眼睛一下紅了。
她不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她也曾經覺得。
國家補一點。
養老院少收一點。
自己兒子輕鬆一點。
沒什麼。
直到她發現。
所謂“大家都這麼做”。
後面還有??人。
第五段影片裡。
出現了嫂子唐敏。
她站在307門口，聲音很不耐煩。
“媽。”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
“你非要舉報。”
“宋航怎麼辦?”
“護理補貼是他籤的。”
“每個月返錢也是他拿的。”
我媽罵她:
“騙的錢退回去。”
“該罰就罰。”
“你們怕什麼?”
唐敏說:
“你說得輕巧。”
“明宇明年中考。”
“宋航單位又在評職稱。”
“這事一鬧大。”
“全家都讓你毀了。”
我媽只回了一句:
“是我毀的?”
“還是你們自己做的?”
影片結束。
第六段最短。
鏡頭晃得厲害。
鄭主任的聲音:
“林阿姨。”
“你現在精神狀態有問題。”
“家屬已經同意你繼續接受照護。”
我媽罵:
“我女兒馬上回來。”
“你們敢關我試試。”
然後手機摔到地上，畫面只剩天花板。
幾個人的腳從鏡頭前過去。
我聽見我媽喊。
“放開我!”
再之後，影片中斷。
老年機裡還有一段沒有發出去的錄音。
時間是她??亡當晚，凌晨一點十九分。
聲音很雜。
鄭主任說:
“現在送醫院。”
“身上的約束痕跡你怎麼解釋?”
馬醫生說:
“她剛用過藥。”
“萬一查血，也麻煩。”
然後是手機擴音裡的聲音。
宋航。
我哥。
“她現在到底怎麼樣?”
鄭主任:
“吐了兩次。”
“血氧有點低。”
“但還能維持。”
“我的意思是，先觀察。”
宋航問:
“真送醫院會怎麼樣?”
鄭主任:
“你們籤的失能評估、補貼返還。”
“全都得查。”
很長的沉默。
然後，我哥說:
“那先看看。”
四個字，像一把鈍刀，扎得我半天沒動。
8
我拿著手機去找宋航。
這一次，他沒再否認。
我把錄音放完。
他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
“我沒想讓她??。”
我問:
“那晚為什麼不叫120?”
“鄭德昌說還能觀察。”
“你信?”
“我當時在家。”
“凌晨一點多，他突然打電話說媽鬧得厲害。”
“用了藥。”
“有點吐。”
“他說醫生就在旁邊，不會有大事。”
我看著他。
“你聽見他提到補貼。”
宋航聲音越來越低。
“是。”
“所以你怕了。”
“是。”
“怕你籤假評估的事被查。”
“是。”
我點點頭。
“然後媽??了。”
他突然捂住臉。
“我兩點二十就過去了，我真沒想到會??。”
“她那時候還有呼吸。”
“我還進去喊她，她睜了一次眼。”
“我叫她媽，她沒理我。”
“我當時就說送醫院。”
我問:
“為什麼最後還是沒送?”
他哭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肩膀直抖。
“鄭德昌說。”
“現在送。”
“醫院一看手腳淤青。”
“一驗藥。”
“他們養老院完了。”
“我籤的那些東西也得一起查。”
“他說再吸半小時氧，血氧上來就沒事。”
“我信了。”
“或者說，我想信。”
我沒有說話。
這句話比“我不知道”更真實。
人很多時候不是被騙，只是對方恰好說了你最想相信的話。
我問:
“唐敏呢?”
宋航抬頭。
“她不知道媽那晚會出事。”
“那遺囑呢?”
他愣了一下。
我把照片推過去。
“這份遺囑你見過嗎?”
他臉色突然變了。
“唐敏說是媽自己寫的。”
“你信?”
“她拿給我的時候，媽已經火化了。”
“她說是在家裡抽屜找到的。”
我盯著他。
“你沒懷疑?”
他沉默。
“懷疑過。”
“但上面寫的是給明宇，又不是給我。”
我笑了。
“你兒子十三歲。”
“給他和給你們有什麼區別?”
宋航低下頭，沒有反駁。
我繼續問:
“媽的銀行卡誰拿著?”
“我。”
“??亡後有沒有動過?”
“沒有。”
“存款還有多少?”
宋航說:
“不到二十萬。”
我猛地站起來。
“為什麼?”
我媽半年前明明還有七十多萬。
宋航也愣了。
“什麼七十萬?”
“她去年給我看過，卡里七十三萬。”
“現在只有十九萬。”
他臉色變了。
我們第一次真正站到同一邊，不是因為突然和好。
是因為我們同時發現，還有一個人，瞞得比他更多。
9
唐敏晚上九點才回家。
進門看見我和宋航坐在客廳，腳步停了一下。
我把銀行流水放在桌上。
“媽卡里的五十四萬去哪了?”
她臉色瞬間變白。
“我怎麼知道?”
“銀行卡一直是宋航保管。”
宋航看著她。
“密碼只有你也知道。”
“你什麼意思?”
“唐敏。”
“回答。”
她開始發脾氣。
“宋航。”
“現在你妹懷疑我。”
“你也懷疑?”
我沒有跟她吵，直接翻到流水最後幾頁。
五十四萬不是一次轉走，分成十幾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