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姓宋的_第2章 這種小事沒必要浪費警力
“這種小事沒必要浪費警力。”
我沒理他，剛走到門口，他突然說:
“你哥哥知道。”
我回頭。
“知道什麼?”
“307床重新安排老人這件事。”
我停住。
“你什麼意思?”
“你母親去世後，是宋航先生要求我們儘快整理房間。”
“有些遺物也是他說不用留。”
“至於系統資訊，他也知道沒有立刻登出。”
我立刻給宋航打電話。
他一開始不接，第三遍才接通。
“你在康寧?”
“對。”
他直接罵了一句。
“我不是讓你別折騰嗎?”
“為什麼307床住了別人?”
“床位緊張，住別人很奇怪?”
“她為什麼戴媽的手環?”
電話那邊沒聲音。
我繼續問:
“媽??後，為什麼系統還在給她做護理打卡?”
宋航明顯煩躁。
“我哪知道。”
“鄭主任說你知道。”
“他放屁。”
“那你過來。”
“我在上班。”
“宋航。”
“那個老太太說，媽不是噎??的。”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大概五秒。
他壓低聲音:
“宋嵐。”
“你馬上離開養老院。”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為什麼?”
“我讓你走就走。”
“媽到底怎麼??的?”
“??亡證明你沒看?”
“我問你。”
他突然吼起來:
“她就是嗆??的!”
“你還想怎麼樣?”
電話結束通話。
我站在走廊裡。
第一次確定，我哥在撒謊。
3
當天下午，我去了我媽生前的房子。
鑰匙在宋航手裡。
我給物業看了親屬關係證明，又聯絡哥哥。
他不情願地讓人送來鑰匙。
門開啟以後，屋裡收拾得特別乾淨。
太乾淨了。
衣服沒了。
藥沒了。
冰箱清空。
抽屜裡連一張收費單都沒有。
我媽是一個什麼東西都捨不得扔的人，五年前的超市小票都能壓在茶几玻璃下面。
她不可能自己收得這麼徹底。
我開啟她臥室衣櫃，最下面一層有一個藍色塑膠盒。
裡面是存摺、房產證影印件和幾張舊照片。
存摺沒了。
我問宋航。
他說:
“媽住養老院以後，錢都轉到銀行卡了。”
“哪張卡?”
“我幫她保管。”
“為什麼?”
“她後來記性不好。”
“她記性什麼時候不好?”
“去年就開始。”
我想起三個月前母親還準確說出我銀行卡尾號。
“誰說她記性不好?”
“養老院做過評估。”
很快。
宋航給我發來一份報告。
《重度認知功能障礙及失能評估》。
評估時間:
六個月前。
結果顯示。
我媽無法獨立穿衣。
無法獨立如廁。
無法準確辨認親屬。
存在明顯定向障礙。
我看了整整兩遍，然後翻出手機相簿。
評估當天晚上，我媽給我發過一段影片。
她在菜市場買魚。
鏡頭裡，她跟賣魚老闆討價還價。
“昨天你還賣我十六一斤。”
“今天怎麼十八?”
老闆笑著說市場漲價。
她還不服。
最後自己算賬:
“兩斤三兩，四十一塊四，你別想收我四十二。”
影片傳送時間，就在所謂“重度認知障礙評估”完成後的七小時。
我把兩樣東西都發給宋航。
【解釋。】
他隔了半小時才回復。
【老人有時候時好時壞。】
我又問:
【她什麼時候連我都不認識?】
沒有回覆。
第二天，我去了市醫保服務中心。
我媽在康寧住院式養老期間，曾申請過失能護理待遇。
從半年前開始，每個月有一筆固定護理補貼直接結算給養老機構。
補貼標準與那份“重度失能評估”掛鉤。
越嚴重，機構拿到的錢越多。
最奇怪的是，我媽本來每月自費四千八，可她銀行卡實際每月只扣一千八左右。
差額除了護理補貼，還有一項備註模糊的“機構返還”。
我回家翻宋航的轉賬記錄。
半年裡，康寧旗下的一家“養老服務諮詢公司”每個月都會轉給他兩千元。
備註:家庭護理返還。
六個月，一萬二。
金額不大，但已經足夠說明，我哥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把流水截圖發給他。
這次，他當天晚上就回來了。
一進門，先把門反鎖。
“你查我賬戶?”
“我查媽的錢。”
“你到底想幹嘛?”
“那兩千塊是什麼?”
他臉色難看。
“護理優惠。”
“什麼優惠?”
“康寧為了留客戶返的。”
“為什麼不直接減護理費?”
他不說。
我繼續:
“因為賬面上，媽是重度失能，機構可以多拿補貼。”
“然後從裡面返一部分給你。”
“對不對?”
宋航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對!”
“行了吧?”
“是我同意把她評得重一點。”
“可我沒拿她一分錢!”
“每個月養老院五六千。”
“媽退休金才三千多。”
“你每個月就給三千。”
“剩下的誰出?”
我愣了一下。
他說得沒錯，這些年我總覺得自己轉了錢，就是盡了責任。
可養老院聯絡誰。
老人半夜不舒服誰去。
衣服、紙尿褲、藥誰買。
全是宋航。
他紅著眼睛。
“康寧的人說。”
“大家都這麼做。”
“老人反正行動不便。”
“評得重一點，國家補一部分，我們少交一點。”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我問:
“媽知道嗎?”
宋航沉默。
這個沉默已經是答案。
“她不知道。”
“開始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發現了。”
“怎麼發現?”
宋航坐下來，整個人像洩了氣。
“兩個月前，她自己去護士站找血壓本。”
“看見自己的護理檔案，她當場就鬧了，說自己沒瘋，要去告養老院。”
“然後呢?”
“鄭主任找我，讓我勸她。”
“你勸了?”
“我跟她說，就當少交點養老費。
”
“她罵我。”
宋航苦笑了一下。
“罵我沒骨頭，拿她裝傻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