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棠眠_第8章 這是他的第九次求婚

這是他的第九次求婚。

我垂著頭，還是沒有接過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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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人還是會陰魂不散地騷擾我，打擾我的生活。

聽說紀長寧被趕出了紀家，現在叫「常寧」。

聽說紀家父母致力於參加走失兒童的公益活動，別人誇他們菩薩心腸，他們笑著笑著就流下眼淚。

聽說紀煜用自己的血，把我的生日寫滿了整面牆壁。

聽說紀馳的那部《贖罪》斬獲了多項大獎，他本人卻在領獎臺上失聲痛哭。

不管怎樣，這些與我無關的人和事，我已經不在乎了。

時寒給我僱了保鏢，他們近不了我的身，就一直遠遠地視奸我。

門口總是不時出現我從前說過想要的東西：小熊玩偶、遊樂場門票、水晶髮箍、奶油蛋糕…還有一本《安娜·卡列尼娜》。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我讓時寒通通扔掉。

23

次年開春後，我們在院子裡種的那株海棠開花了。

這是它從山村移植過來後，第一次開花。

因為化療與病情加重，我的體重下降得厲害，下巴尖尖的，倒是顯得一雙眼睛愈發的大了。

時寒摘下了海棠花，別在了我的耳邊。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我一次次地問他：

「你不後悔嗎？你確定要和一個快死的人結婚嗎？」

時寒一遍遍堅定地用手語告訴我：【我喜歡你】。

大紅的印章一蓋，紀棠眠和時寒的名字挨在一起。

我捧著結婚證，看著上面兩個人靠在一起的照片，還在發愣。

我終於有家了。

紀家人在遠處被保鏢攔住，泣不成聲，他們也意識到，這大概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面了。

終於明白我的決絕，一切無可挽回。

24

回去的路上，我的精神好的出奇。

我讓時寒帶我去了有鴿子的廣場。

開春的鴿子懶懶的，有一搭沒一搭啄著麵包粒。

時寒半蹲在我的輪椅前，把大衣脫下來蓋在我身上。

我突然開口：「你知道嗎？時寒。我只能留一半的骨灰給你。」

時寒的手頓了頓。

我溫柔眷戀地看著他：

「我本來一直堅定地想僱個人把我的骨灰全灑了，再無牽掛。

「可是我遇見了你……你就像一個神蹟，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裡。我以前不敢想的自由與愛，現在我全都有了。

「所以，我只能留一半的骨灰給你，留給愛。另一半要撒進海里，去追尋我二十多年來苦尋無望的自由。」

時寒顫抖著，泣不成聲。

即使再悲傷，他也發不出哭聲，只有喉嚨裡困獸般的「嘶嗬」聲。

眼淚滴落到我的裙襬，又轉瞬隱沒。

我感覺越來越困，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覺。

於是用最後的力氣，舉起大拇指，路過他紅透的眼眶，在時寒的額頭上摁了一下。

「時寒，我們蓋章了哦，被蓋章的人，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耳邊的海棠花墜落在地。

時寒渾身顫抖，牙關咬得極緊，用盡全身力氣：「棠，……棠……」

再發不出第二個聲音。

25

我是無香的海棠，風吹雨折，本該一生寂寞地開。

卻在墜落的過程中，吸引到了最美的蝴蝶，但那並不能停止我的墜落。

安心睡去吧，小棠眠。

這一次，再不會有人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