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棠眠_第6章 我厭倦至極
」
我厭倦至極。
摁響了床頭的護工鈴:
「這些人在我的病房裡抽菸,把他們都趕出去。」
護工和他們僵持不下,吵嚷著。
這時,時寒走了進來。
他沒法說話,不能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他只能捂住我的耳朵。
不讓我聽到那些道德綁架的,自以為是的懺悔。
等到紀家人被推出病房後,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問時寒:「你剛剛去哪兒了?」
時寒眸光一閃,寫道:
「去做骨髓配型……我的聲帶切除手術也是在這家醫院做的。」
他又寫道:「有些話,你沒法說,但我可以幫你說。
「我好沒用,沒辦法幫你還嘴。」
我的心怦怦跳,用手語向他比劃:【謝謝你。】
時寒也笑了,他在溫柔的日光裡輕輕俯身,在我唇角虔誠印上一吻——
不能幫你還嘴,但可以和你親嘴。
16
為了防止再被紀家人糾纏,我轉院了。
時寒想帶我去大醫院化療。
但我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沒有適配的骨髓,再加上前期的耽擱。
保守的治療意義不大。
而且我也不想把為數不多的生命浪費在消毒水的氣味裡。
我求了時寒好幾晚,他終於鬆口。
因為一部美好的電影,我們一起去了我夢想中的城市,羅馬。
也是我想跳??那天,紀長寧他們去的地方。
飛機落地後,看著異國風情,我的心情也煥然一新。
時寒緊緊牽著我的手。
他在陪我,爭分奪秒地相愛。
露天廣場上游人如織,有幸福的新人求婚。
時寒去買喂鴿子的飼料了,一個失聰的賣花男孩找到我。
我看不懂手語,從他大致的比劃中,我猜他大概想讓我買一束花。
受到周圍幸福的氛圍感染,我買下了一束海棠花束。
還用時寒教我的那句手語對他說:【謝謝你】。
那個男孩卻一下子臉色爆紅,他支支吾吾地用石頭在地上寫:
「女士,這是【我喜歡你】的意思,在浪漫的羅馬,說這句話,是會被人誤會的!」
一瞬間,我腦海中劃過那夜時寒泛紅的耳垂和側臉。
也許有些從前認為不可求的,我早已經求到了。
時寒買了鴿子食回來時,鴿群在我們周圍飛起。
我把花遞給他,用手語對他說:
【我喜歡你】
時寒彎起眼睛笑了,也對我比劃了一遍。
然後我湊近了他的耳朵,輕輕地說:
「我也喜歡你。」
時寒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們的唇越觸越近。
身邊的鴿子卻受驚似地起飛。
鴿群散去後,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五個人。
17
「眠眠,你的身體不好,怎麼能隨便出國呢?」
媽媽走上前,有些嗔怪擔憂地說。
「我們已經給你聯絡好了專家,回國治療,讓我們多陪陪你吧!」爸爸適時接話。
沒想到他們還能追到這裡。
我頓時覺得掃興。
從前,我每年的生日願望就是和愛的人一起來一次羅馬。
無人在意。
現在我不愛他們了,他們又來上趕著了。
知道我要死了,組團找我來懺悔了。
我只是像他們對我一樣,對待他們,這就受不了了?
多可笑。
我冷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我死後,你們可以再去領養一個小孩。然後再自我欺騙,打消心中的愧疚感。反正這件事,你們做的很熟練不是嗎?」
我冷笑出聲:「不用再來我面前噁心我了,因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
」
母親終於承受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紀煜和紀馳揪著紀長寧想和我說些什麼,卻被時寒擋住。
父親又一根一根地抽起了煙,不過這次他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因為亂丟菸頭,他喝了一次外國的茶。
18
我和時寒買了最快的機票回國。
再又一次暈倒後,時寒暫停了工作,把家搬到了醫院旁。
醒來後,我看到病房門外鬼鬼祟祟的人影,故意支開了時寒。
爸爸這些日子看起來蒼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
他遞給我一箇舊相簿,蒼老的聲音響起:
「眠眠,爸爸每天都把你的房間打掃一遍,一直在翻你小時候沒有丟的照片,現在也戒菸了,回來好嗎?」
我恍若未聞,直到他重複了第三遍,我才開口:
「紀先生,你到底在無理取鬧什麼?我的東西全被你們扔出來了,收拾的誰的房間?這個家已經散了,你開心了吧。」
我把相簿往地上一扔,舊照片落滿了病房。
「護工呢,把這些垃圾收拾一下。」
「別,別,眠眠,爸爸只有這些照片了……」
他連忙蹲下收起照片,臉色灰敗,滾落渾濁的淚珠。
媽媽紅著眼開口:
「眠眠,你的臉,媽媽已經找到辦法了。
「醫生已經把紀長寧背上的皮膚切出合適大小了,只要你願意,立馬可以移植給你……」
「嘔……好惡心。」我的胃部下意識泛酸水,乾嘔了一聲。
「我可不要,我寧願頂著毀容的臉,也不要紀長寧的皮膚移植。我都要死了還要折磨我,我嫌惡心!」
「那媽媽的也可以移植給你!眠眠,讓媽媽好好補償補償你吧!媽媽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
我避開她想來抱我的手:
「別別別,我受不起。」
紀馳頂著半張繃帶臉,幽幽地看著我:
「妹妹,我終於可以體會到你當初有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