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帶外室跪在門口那日_第8章 我給商行題名自立
」
我給商行題名「自立」,又將收回的三間鋪子減租三年交給她經營。
開門那日,有人起鬨,說長公主受了駙馬的氣,便要替天下外室撐腰。
一個臉上帶傷的女人先走出來:「我們不是外室。」
「我是被丈夫抵債的妻。」
起鬨的人道:「進了這裡便能不認丈夫?」
女人掀起袖子:「他把我賣給賭坊時,怎麼不認我是妻?」
另一名繡娘站到她身邊:「我做一月繡活,他拿走一月工錢。」
「賭輸了還打我。」
「你若覺得這叫夫妻,把自己的女兒嫁過去。」
那人罵道:「女人拋頭露面,成什麼規矩?」
林素娘把僱契攤開:「做工領錢,按時歸家,犯了哪條律?」
「你一個和離婦,懂什麼律?」
京兆府的女書吏從櫃後出來:「我懂。」
「你若要問,我逐條念給你聽。」
一個寡婦也開口:「夫家族人要奪我的鋪子,說女人守不住產業。」
「今日我來賃櫃檯,租銀照付,貨稅照交,哪裡礙了你?」
起鬨的人還想罵,旁邊賣炊餅的老人先趕他:「人家靠手吃飯,你堵著門才不像話。」
她們說得並不整齊,卻把門外的嘲笑一點點壓了下去。
林素娘定下規矩:不問出身,只看手藝和契約。
半個月後,第一批繡品送入宮中,母后定作宮宴用帕,商行才算真正站穩。
林素娘送來第一筆紅利時,也帶來蘇晚棠從南疆寄來的信。
信上說她病過一場,夜夜夢見陸明珠哭。
她願意替商行畫繡樣,不求白拿銀子,只想給女兒留一口將來的飯。
我說樣子若好便按市價收,再給撫養陸明珠的寡嬸送一份束脩。
謝臨川看了我片刻,說我心硬也心軟。
我糾正他:「我只是分得清罪和人。」
自立商行開門後的前三日,並沒有立刻賓客盈門。
有人故意拿著破布來刁難,也有男人堵在門口認妻,說女人進了商行便不守婦道。
林素娘不與他們空爭,只把租契、工錢和每名繡娘自願入行的文書貼在櫃檯旁。
有人要搶妻子回去,她便請京兆府按契與傷痕查驗。
第一名被丈夫賣去抵債的女人取回賣身文書時,在門口哭了很久。
她哭完便坐回繡架,說今日少做一朵花便少一文工錢。
這句話比任何豪言都更像活下去。
母后定下宮宴帕子後,商行只按市價供貨,沒有借我的封號抬價。
林素娘每月把賬送來,哪一筆租金減免、哪一筆工錢預支都寫得清楚。
我只借了匾和三間鋪子,沒有把它變成長公主的功德坊。
蘇晚棠的第一批繡樣送到時,紙角沾著南疆的潮斑。
她畫了六種花,我只留下木槿,其餘按退稿規矩退回。
林素娘問會不會太苛刻。
我說:
「商行若因憐憫收下壞樣,遲早也會因厭惡壓低好樣;按市價論工,才是她們真正想要的路。」
「可她如今缺銀子。」
「缺銀子便把木槿的錢付給她,其餘五張寫清哪裡不能用。」
「下次改好了,再收。」
「殿下不怕她恨你?」
「她恨不恨我,不該決定繡樣值多少錢。」
林素娘點頭:「那我也要照同一條規矩領工錢。」
「你是掌櫃,該領掌櫃的錢。」
「三間鋪子是殿下給的。」
「減租三年,不是白送。」
「三年後商行若站不住,一樣收鋪。」
她笑道:「這話聽著不近人情,我反倒踏實。
」
給陸明珠的束脩也記在孩子名下,不經過周臨山之手。
這些安排沒有抹掉誰的罪,只讓錯誤不必繼續長在下一代身上。
又過了幾日,撫養陸明珠的寡嬸送來回信。
她說孩子頭兩夜總在夢裡叫娘,醒來便躲到床底,不肯讓人碰。
寡嬸沒有強行抱她,只把飯放在床邊,自己坐遠些做針線。
第三日,陸明珠終於爬出來,問母親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讓林素娘替我回話,告訴孩子母親犯了錯,要在很遠的地方受罰,卻仍可以依律寫信。
謝臨川問我,為何不寫一句蘇晚棠還愛她。
我說那句話該由蘇晚棠自己寫,旁人不能替她許諾。
林素娘聽見後沉默許久,才說自己從前最恨的也是別人總替周臨山解釋。
婆母說他只是一時糊塗,掌櫃說男人在外應酬難免,連她孃家人也勸她為了女兒忍一忍。
所有人都替他說話,只有她承擔他的選擇。
所以她給陸明珠的信沒有粉飾周臨山,也沒有罵蘇晚棠,只寫寡嬸家的院裡有一棵石榴樹,等孩子熟悉後可以在樹下曬繡線。
那是一個兩歲孩子真正看得見的將來。
自立商行的賬冊也在同日送到。
第一個月沒有賺多少,扣去工錢與藥錢,只餘二十七兩。
林素娘仍按約把我的那份送來,我沒有收,讓她添進冬衣款。
她搖頭,說契上如何寫便如何分,若今日因我是長公主便隨意改賬,商行以後也不會有人信。
我依她的話收下,再從公主府賬上另買了一批冬棉。
謝臨川看完賬冊笑道:「殿下借出去的是匾,收回來的倒是一堂賬房課。
」
我把賬冊推給他:「那你學仔細些。」
「往後若敢拿我的錢養旁人,我查清賬目,當場廢婚。
」
他沒有賭咒,只認真答:「好。」
「賬房鑰匙也歸殿下,我只管把俸祿送進來。」
母后恰好進門,聽見這句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一句永不變心的漂亮保證,卻是眼前能兌現的日子。
父皇隨後也來了,翻完賬冊,又看了我們一眼。
他沒有再提陸衡,只問謝臨川明日是否照常去東宮授課。
謝臨川答照常。
父皇問:「家裡鬧成這樣,你還能講什麼?」
「講《左傳》。」
「學生昨日留了功課,臣若缺席,他們便有藉口偷懶。」
我道:「你今日被人罵了半日,明日還要罰學生?」
「功課沒做自然要罰。」
「殿下若心疼,可以替他們抄。」
「想得美。」
父皇抱過外孫:「你們兩個接著爭。」
「知昀今晚跟朕睡。」
我和謝臨川一同伸手:「不行。」
我忽然覺得這才是新生活該有的樣子:舊賬有人償,眼前的人仍各自做該做的事,不必日日拿傷口證明感情。
話音剛落,乳母抱著謝知昀進來。
孩子攥著一方繡帕不放。
帕上的木槿是蘇晚棠畫的。
林素娘低聲道:「木槿花謝得快,卻總能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