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帶外室跪在門口那日_第6章 她的可憐抹不掉她犯下的錯
她的可憐抹不掉她犯下的錯。
7.
陸老夫人跪在父皇面前,只認教子無方,不肯看我一眼。
她求父皇讓長孫歸宗,卻說自己從不知道兒子挪用公主府財物。
賬冊送到她面前,其中一筆五千兩寫著老夫人壽禮,最終卻成了蘇晚棠繡鋪的第一間門面。
母后問:「陸家欠下這些,你拿什麼還?」
陸家本就清貧,這幾年全靠公主府撐住排場。
父皇限他們三月內歸還,銀子不夠便以宅田折價。
陸老夫人身形發晃,陸衡第一次為祖宅急得失態。
父皇問他:「你用容昭的嫁妝買外宅時,可曾替祖宅想過?」
他無言以對。
陸明珠在旁邊哭著找娘,周臨山卻往後縮,說自己已有妻室,不能認這個女兒。
父皇隨即傳他的妻子林素娘入宮。
她身形瘦削,聽完所有事,沒有哭也沒有罵,只向父皇叩首:「民婦願和離。」
周臨山急道:「素娘,你別胡鬧!」
她抬眼看他:「你在外養私生女,還要我替你收拾,我不替他收這個爛攤子。」
蘇晚棠抱著女兒哀求,說孩子無辜。
林素娘問她:「我的女兒便不無辜嗎?他拿家裡的錢給你買糖買布時,我的女兒冬日裡連一件長襖都沒有。」
這句話讓蘇晚棠再也開不了口。
父皇準林素娘和離,判周臨山賠還她的嫁妝損耗。
陸明珠年幼,最終交由周氏族中一位守寡的嬸母撫養,周臨山每月出銀,不得逃避。
陸懷安歸陸家,記入族譜,卻永不得憑我的封號謀利。
陸老夫人急道:「懷安是駙馬長子,怎能一點恩蔭都沒有?」
母后問:「他是哪一樁功勞換來的恩蔭?」
「他年紀小,今日的事都與他無關。」
我說:「正因與他無關,我才準他歸宗。」
「若把陸衡偷來的富貴繼續壓在他身上,才是教他把旁人的東西當成天生該得。」
老夫人抱住孩子:「那他往後如何立足?」
「讀書也好,習武也好,憑自己的本事立足。」
陸懷安抽噎著問:「祖母,爹還要我嗎?」
陸衡嘴唇動了幾次,才說:「要。」
孩子又問:「那娘呢?」
滿殿無人替他回答。
蘇晚棠跪著朝兒子伸手:「懷安,娘沒有不要你。」
禁軍沒有攔她說話,卻也沒有放她過去。
我告訴陸老夫人:「孩子可以記得母親。」
「誰敢逼他改口、拿他撒氣,陸家便失去撫養資格。」
蘇晚棠被押走時,女兒哭得嗓子發啞,伸手叫娘。
她腳步停住,回頭望我,那眼神里仍有恨,卻第一次也有真切的哀求。
我沒有免她的流放,也沒有遷怒孩子。
禁軍繼續往外走。
陸衡望著她的背影,又轉向我:「容昭,我們非要走到今日嗎?」
我還沒回答,皇孫忽然哭了。
林素娘要求和離後,又向父皇呈上週家賬簿。
她早發現丈夫支出不對,只苦於沒有證據,不敢貿然驚動婆家。
蘇晚棠說出的藏銀位置,正好補上最後一環。
周臨山的母親曾逼林素娘賣掉陪嫁鋪子,理由是替丈夫填貨款,實際卻有一半送入南槐巷。
林素娘請求歸還自己的嫁妝,餘下家財再按周家族規分割。
父皇準了,並令京兆府監督執行。
她謝恩後才看向陸明珠。
孩子躲在蘇晚棠懷裡,哭得眼睛發腫。
林素娘沒有說願意撫養,也沒有罵孩子野種。
她只說自己已有女兒,不能讓親生孩子再為丈夫的過錯讓出衣食。
這份拒絕比假裝寬厚更誠實。
我替陸明珠求的是不被連罪,不是強迫另一個受害者做聖人。
父皇選定的寡嬸家中無子女,靠替人做針線為生,願意收下孩子,也願讓生母日後依律寄信。
蘇晚棠聽到這裡,第一次真心向父皇磕頭。
陸老夫人抱走陸懷安時,孩子仍不斷回頭找母親。
誰也不能假裝這樣的分離沒有痛,可造成它的不是審判,而是大人一次次把孩子當籌碼。
8.
謝臨川熟練地接過孩子,低聲哄住。
陸衡看著他,臉上的不甘比受杖時還重。
他從不肯做我的丈夫,卻又覺得我永遠該留在原地等他。
父皇宣下最終處置:陸衡革職,杖三十,三年不得入仕;蘇晚棠流放南疆,三十年不得返京;周臨山杖二十並賠償髮妻;兩個孩子照前議安置。
蘇晚棠被拖到殿門時,突然掙脫半步,朝謝臨川問:「你可曾後悔沒娶我?」
謝臨川反問:「後悔什麼?」
她眼裡又亮起一點光。
他卻說:「我只後悔當年顧及你的臉面,沒把拒絕說得更明白。」
「我從前不喜歡你,如今也不喜歡。」
「你投河是逼我認輸,不是愛我。」
蘇晚棠呆坐在地。
十餘年的執念終於被這幾句話斬斷。
她轉頭問我,謝臨川是否待我好。
我沒有說他給過多少珠寶,也沒有替他許諾一生。
我只答:「他待我,先把我當人。」
她低下頭,很久後才苦笑一聲。
被押出殿門前,她又回頭叫住林素娘,告訴她周臨山藏銀子的位置在後院第四塊青磚下,還說書房暗格裡藏著一張逼她拿嫁妝補虧空的借契。
林素娘盯了她片刻:「多謝。」
蘇晚棠最後這一刀,沒有割向我,而是遞給了另一個被男人欺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