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她總說自己命苦_第1章 我是禮部侍郎府里最不值錢的嫡女
我是禮部侍郎府裡最不值錢的嫡女。
繼母總說我命薄,妹妹總說我福淺,連被塞給侯府那位眼高於頂的世子時,大家都勸我忍一忍。
我抱著嫁妝匣子,哭著說自己什麼都不要。
第二天,滿京城都知道,我那十六抬「豐厚嫁妝」裡,裝的是十六箱空算盤。
後來妹妹拿著我的產業印信,想替她表兄填上慈幼堂的虧空。
她當著眾人的面說我見??不救,我便把賬冊交給順天府,再哭著請他們替我查個明白。
「我看不懂這些賬,妹妹既說銀子花在孩子身上,就請大人一筆筆查,千萬別冤枉了她。」
1.
我出嫁那日,天色很亮。
亮得連尚書府門前那對石獅子眼角的裂紋都照得一清二楚。
我抱著一隻巴掌大的烏木匣子,站在送嫁的隊伍裡,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阿團跟在我後面,舉著帕子,哭得比我還響。
「姑娘,咱們真的要去侯府嗎?要不咱們現在就跑吧。奴婢跑得快,能去巷口僱一輛驢車。」
我吸了吸鼻子,拽住她的袖子。
「阿團,別說傻話。繼母給我備了十六抬嫁妝,足見她疼我。」
季氏站在臺階上,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我爹顧廷章已經沉下臉。
「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我趕緊擦淚,怯怯點頭。
「爹教訓得是。女兒就是想著,娘若在天有靈,見到這些嫁妝一定很高興。」
這話一齣口,季氏的手指猛地一蜷。
我娘留下的東西,她這些年捏在手裡,半分不肯吐。今天擺在門前的十六隻紅木箱子做得很氣派,沉甸甸的,連圍觀的人都在誇顧家厚道。
可我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十六箱舊算盤,還是庫房裡發了黴、缺了珠子的那種。
我低著頭,像是被喜服絆住了腳,輕輕往前一栽。
阿團配合得極好,驚叫一聲撲來扶我。她沒扶住我,倒把最前面那隻箱子的鎖釦撞開了。
紅綢散開,一把烏黑的算盤摔在青磚上,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圍觀的百姓靜了一瞬。
有人撿起一顆算盤珠,捏在手裡看了看。
「這嫁妝倒新鮮,顧家莫非是要叫姑娘嫁過去替人算賬?」
笑聲剛起,阿團便哭得更大聲。
「夫人說這是給我們姑娘壓箱的寶貝,怎麼會是這個?」
季氏急忙叫人蓋箱子。可她越急,搬箱子的婆子越慌,接連撞翻了三箱。舊算盤、殘賬頁和一堆掉漆的印泥盒子滾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起一枚缺角的算盤珠,眼淚砸在手背上。
「原來繼母說得對,我確實命苦。連我娘留給我的鋪子和田莊,都比不上幾把舊算盤。」
季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想說那些東西被盜了,又怕眾人追問何時盜的、誰管的庫房。她只能咬著牙,叫人去開正院後頭那間上了三道鎖的小庫房。
我爹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並非突然想起疼愛女兒。他只是怕御史臺的人聽說禮部侍郎連亡妻嫁妝都敢吞,明日的摺子會堆到皇上案頭。
一個時辰後,我娘留下的鋪面契書、莊子地契、首飾箱子被一件件抬了出來。
我抱著烏木匣子,哭得很真心。
這些年我忍著不拿,是因為拿不穩。
今日當著滿京城人的面,季氏總不能再把手伸回來。
2.
侯府迎親的人到時,街上還圍著不少看熱鬧的。
我的夫君裴懷瑾騎在馬上,臉色比他身上的喜服還冷。他看見我時,眉頭皺得很深;看見我身邊的妹妹顧綰綰時,眼神卻立刻軟了下來。
顧綰綰穿著一身藕荷色春衫,故意站得離他很近。
她原該嫁的人是鎮北軍少將軍祁長晏。
可祁長晏常年在北境,京城裡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將軍府。裴懷瑾雖是侯府世子,手裡卻有實打實的鹽運生意。顧綰綰嫌將軍府冷清,轉頭就同裴懷瑾眉來眼去。
她想換親,季氏便拿我來填這個坑。
我低著頭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
「夫君。」
裴懷瑾耳根忽然紅了一片,旋即板起臉。
「在外面少哭,侯府不養愛惹事的人。」
我連忙把眼淚憋回去。
「我會很乖的,絕不叫夫君為難。」
顧綰綰噗嗤一笑,湊近替我理了理鳳冠上的流蘇,聲音壓得極低。
「姐姐,你別怪我。裴哥哥答應娶你,只是怕你留在府裡礙我的眼。」
我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她。
「妹妹放心,我最會躲了。」
她很滿意,裴懷瑾也很滿意。
我跟著喜轎往前走,心裡反倒鬆快下來。
侯府的鹽行和漕運賬本擺在那裡,裴懷瑾又容易被幾句軟話絆住腳,比起只剩一塊將軍府門匾的婚事,這條路更適合我慢慢籌謀。
3.
新婚當晚,裴懷瑾沒有踏進新房。
阿團氣得把銅盆摔得哐當響。
「姑娘,奴婢現在就去把他的書房點了。點完咱們就跑,跑去莊子裡種菜。」
我拉住她的手。
「別點。侯府的書房裡有鹽行賬本,燒壞了多可惜。
」
阿團愣了愣,眨巴著眼睛。
「那奴婢跑?」
「去廚房端一盅醒酒湯,再帶兩碟他愛吃的酥酪。記得哭著說,是我怕夫君夜裡傷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