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她總說自己命苦_第4章 慈幼堂的缺口
「慈幼堂的缺口,你從自己的嫁妝裡補。侯府不會再出錢。」
我抬頭看他,眼淚掉得很慢。
他被我看得耳根泛紅,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你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侯府總替人收拾爛攤子。」
我點點頭。
「夫君說得都對。」
阿團轉身就往外跑。
我叫住她。
「你去哪兒?」
「奴婢去廚房端碗冰酪,給世子爺清清火。」
10.
這件事後,裴懷瑾果然收斂了許多。
他開始按時回府,有時還會帶回鹽行裡的新鮮果子。邵氏趁機把更多賬交給我,我花了半個月,替侯府砍掉三處虛耗,又把閒置的兩間倉房租給城南的布商。
阿團數著新進來的銀票,眼睛都直了。
「姑娘,您真厲害。咱們有這麼多錢,是不是可以跑遠一點?」
「跑什麼。錢留在這裡,才會自己生錢。」
我還用自己的兩間綢緞莊,接下慈幼堂冬衣的生意。布料按市價走,工錢明明白白記在冊上,剩下的利潤拿去請先生教孩子識字。
沒有人替我唱讚歌。
我也不需要。
我只是不願意看那些孩子成為顧綰綰拿來裝點門面的擺設。
入冬前,顧綰綰忽然得了一樁好親事。
一位宗室郡王看中了她的名聲,願意納她為側妃。季氏高興得幾日沒閤眼,顧綰綰更是趾高氣揚,彷彿慈幼堂那件事從未發生。
她又來找我,這回是為了我娘留下的一支鳳尾簪。
「郡王府的聘禮太厚,我總要有一件像樣的陪嫁壓場。姐姐借我戴一日,等我入府就還。」
那支簪子是我娘臨終前親手給我的。
我摸著匣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妹妹喜歡,拿去就是。
」
顧綰綰得意地接過。
阿團等她走後,捂著心口蹲在地上。
「姑娘,您把夫人的遺物給她了。咱們跑吧,奴婢這回真的要哭??了。」
我關上匣子。
「你去請一位金匠,告訴他鳳尾簪上有我孃的私印。再請兩個可靠的繡娘,去郡王府送賀禮。」
阿團的哭聲戛然而止。
「姑娘,咱們是不是又要辦事?」
「嗯。」
她一骨碌爬起來。
「那奴婢不跑了。」
11.
郡王府納側妃那日,顧綰綰戴著鳳尾簪拜見宗室長輩。
簪尾的金鳳銜著一顆東珠,華貴得很。她以為旁人都在羨慕她,卻不知道那顆東珠底下壓著我孃的私印。
金匠早已驗過,私印同我娘名下產業的地契一模一樣。
更巧的是,季氏這些年變賣我娘首飾時,拿的都是這個私印去當鋪做保。京中幾家大當鋪的舊賬,早被我託人收齊了。
宗正寺的嬤嬤見到鳳尾簪,臉色當場變了。
那是她年輕時見過的樣式,原是先皇后賞給我外祖母的物件,內裡刻著賞賜年月。郡王府最忌諱來路不正的東西,何況顧綰綰還拿它當作自己的陪嫁。
當晚,郡王府就把人送回了顧家。
季氏氣得砸了一屋子瓷器,顧綰綰坐在地上哭喊,說我故意害她。
我帶著阿團回孃家時,正碰見父親坐在正堂,臉色陰沉。
他盯著桌上的票據看了很久,開口問的卻是我為什麼要把事情鬧到宗正寺眼前。他沒有提我孃的遺物,也沒有問季氏到底賣了多少。
「你妹妹的親事毀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抬手擦淚。
「爹,我只是拿回我孃的簪子。難道孃的東西,女兒不該要嗎?」
顧廷章張了張口,沒能反駁。
我從袖中取出當鋪票據,一張張放在桌上。
「爹若覺得我胡鬧,不如去問問繼母。這些年我孃的首飾、田莊收息,還有那幾間鋪子的分紅,都去了哪裡。」
季氏臉色慘白。
她終於知道,我不是臨時起意。
我等了太久。等到自己手裡有莊子,有人手,有侯府的賬本和邵氏的信任,才肯把這些舊賬擺到陽光下。
顧綰綰撲過來想搶票據,阿團嚇得尖叫。
「姑娘快跑!」
她一邊喊,一邊抱住顧綰綰的腰,把人拖得動彈不得。
我看著她們兩個在地上滾成一團,忍不住偏過頭笑了一下。
12.
我爹最終還是保住了季氏。
不是因為他多愛她,而是禮部侍郎的正妻偷賣原配嫁妝,傳出去連他的臉也保不住。他逼季氏吐回大半產業,又把她送去城外莊子「靜養」。
顧綰綰被關在府裡,連門都不許出。
她不甘心。
沒過多久,京城裡就傳出流言,說我在侯府掌賬後苛待婆母、挪用鹽行銀子,只顧給自己孃家置產業。
流言傳得很有鼻子有眼,連我替慈幼堂訂的冬衣都成了「借善事肥私囊」。
阿團急得在房裡轉圈。
「姑娘,咱們跑吧。京城的人怎麼能這樣壞,嘴裡像長了針。」
我正撥著炭盆裡的火,抬頭道:
「去把鹽行三年的流水賬、倉房的租契和慈幼堂的收貨單搬出來。再請邵夫人和慈幼堂的女先生來一趟。」
阿團立刻停住腳。
「這回要搬多少?」
「兩大箱。」
她苦著臉出了門,跑到半路又回來拿了條護腰。
侯府的臘八宴原本只請幾家親眷。
我讓廚房多備了幾桌,連附近幾位愛聽閒話的夫人都請了來。
顧綰綰以為我會躲在屋裡哭,特意跟著季氏派來的人混進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