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她總說自己命苦_第7章 姑娘
「姑娘,咱們跑吧。跑到廚房去,那裡安全。」
祁長晏低頭笑了一下,轉身告辭。
裴懷瑾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我,悶聲道:
「以後北境的貨,我陪你去談。」
我點點頭。
「那你要先學會看賬。」
他臉色更苦了。
阿團在旁邊小聲道:
「世子爺這回是真命苦。」
19.
北地商路剛開時,京城商會的人並不歡迎我。
他們覺得侯府鹽行由一個婦人過賬已經夠荒唐,更別提我還想把綢緞莊的貨賣到塞外去。商會會首錢老爺特地叫人送來一張帖子,邀我去吃茶,話說得很客氣,落款卻只寫了「裴世子收」。
阿團看完帖子,氣得兩頰鼓鼓。
「姑娘,他們連您的名字都不肯寫。咱們跑吧,跑到北地去自己開商會。」
我把帖子放在燭火邊烤了烤,墨跡散出一股濃重的松煙味。
「跑什麼。去庫房挑二十匹最好的綢緞,再把北地送來的雪梨裝兩簍。」
阿團不明白。
「咱們是去吵架,為什麼還要帶禮?」
「因為吃人嘴軟。更何況,我不是去吵架,是去認人。」
商會那日來了十幾位掌櫃,坐了滿滿一屋。錢老爺嘴上叫我一聲世子夫人,話裡話外卻在勸我安分守著內宅。
「北地風沙大,路上盜匪也多。夫人將這些事交給男人辦,豈不是省心?」
我端著茶盞,輕輕嘆氣。
「錢老爺說得是。我命苦,嫁進侯府後連個能替我分憂的人都沒有。夫君整日讀賬讀得頭疼,婆母又嫌我不會辦事,我只好自己出來討口飯吃。」
裴懷瑾坐在我身邊,原本正低頭喝茶,聞言差點嗆住。
錢老爺見我服軟,笑得更自在。
「夫人若真想做生意,老夫可以替你引薦。
只是北地商路的行牌有限,商會里的老人總要優先。」
「我明白。」
我讓阿團把綢緞抬上來,又親手送到每位掌櫃面前。
「這些都是我莊子裡新織的厚絨緞。各位掌櫃帶回去看看,若覺得不好,我就不提商路的事了。」
有人展開布料,摸到夾層時神色一變。
裡面縫著一張薄薄的貨單。
那是錢老爺名下商隊運往北地的貨單,數目同他報給商會的數目差了整整三成。更要緊的是,他報上去的是茶葉和布匹,實際運走的卻是一批私鑄銅錢。
錢老爺猛地站起來。
「顧氏,你從哪裡得來的!」
我嚇得手中茶盞一歪,眼淚當場掉下來。
「錢老爺別嚇我。我只是請繡娘把您商隊丟在我倉房門口的包袱縫進綢緞裡,想著物歸原主。難道里面有什麼不能看的?」
屋裡幾個掌櫃臉色都變了。
錢老爺的商隊上月借過侯府倉房避雨,正是阿團在雨棚下撿到的包袱。她當時還以為是醃菜的方子,拿回來問我能不能照著做。
我看完貨單,便給祁長晏去了信。
如今大理寺的人就在門外。
錢老爺被帶走時,裴懷瑾一直沉著臉。他等人走遠,才壓低聲音問我。
「你早就知道他要為難你?」
我拿帕子擦著眼角。
「我哪裡知道。我只是命苦,每回出門都有人把把柄送到我手裡。」
他看著我,忽然抬手替我拂去鬢邊的碎髮。
「下回你要辦事,先同我說一聲。」
「夫君要攔我嗎?」
「我替你多帶兩個人。」
阿團抱著剩下的綢緞站在門邊,小聲嘀咕。
「世子爺終於學會幹活了。」
20.
錢老爺倒臺後,商會空出了北地行牌。
幾個掌櫃原本以為裴懷瑾會替侯府拿走,沒想到他當著眾人的面,把行牌交到了我手裡。
「這塊牌子歸顧氏綢緞莊。今後誰同她做生意,就同我侯府做生意。」
這話一齣,廳中安靜得連算盤珠子落地都聽得見。
我接過行牌,沒有立刻謝他。
「夫君,商路是我帶人跑出來的。侯府若要入股,就按規矩來,不能因為你一句話便佔走我的產業。」
裴懷瑾愣住了。
幾個掌櫃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阿團站在我後面,緊張得手指發抖,嘴裡卻悄悄唸叨。
「姑娘,咱們說完就跑,奴婢知道後門在哪兒。」
裴懷瑾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
「好,按規矩來。侯府出倉房、車馬和護衛,取兩成利。賬由你的人記,我的人隨時查。」
我伸手同他擊掌。
「成交。」
那一日,我用自己的名字在商會契書上按下印信。
契書上寫的是顧望舒。沒有人替我添上顧家,也沒有人拿侯府的名頭壓在前面。
訊息傳回書院時,女先生帶著一群學生來給我道喜。她們中有個叫小禾的姑娘,十四歲,算賬算得極快,原本被叔父叫回家,要賣給南邊的老商人做妾。
她抱著賬冊跪在我面前,嘴唇發白。
「夫人,我想繼續讀書。我可以替書院做賬,不白拿書院的糧。」
阿團立刻紅了眼眶。
「姑娘,咱們帶小禾跑吧。南邊那麼遠,他們肯定找不到。」
我扶起小禾。
「不用跑。你叔父收了人家多少銀子?」
小禾小聲說了數目。
我叫掌櫃拿來她這些年在書院做賬的工錢,又讓女先生陪她去縣衙立女戶契。她父母早亡,叔父沒有資格替她賣身。
至於那老商人,收了人又想反悔,衙門自然會同他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