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立庶子,我坐上龍椅不過分吧_第9章 陛下
「陛下,臣有一件私事想問。」
「你說。」
「朝中近日總有人勸陛下選侍君。臣知道他們擔心國本,可陛下若不願意,也不必為了堵住旁人的嘴勉強自己。」
我停下腳步。
這件事確實困擾了我一陣。我並不排斥成親,坐上這個位置後,任何一個靠近我的人都會被拿來議論、利用。婚姻若成了朝堂交易,我寧可不要。
「陸停雲,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垂眸,耳根竟微微泛紅。
「臣想說,若陛下以後想同誰共度一生,那個人該先尊重陛下的意願。臣......希望自己有機會做那個人。」
他說完就站在原處,既沒有跪下表忠心,也沒有提自己做過多少事。荷葉間有蛙聲,月光落在他肩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看著他,想起雁州糧倉裡他蹲在地上捻米粒的樣子,也想起宮變那夜他守在文淵閣,寧肯捱罵也沒讓人把案卷和錢糧冊搬走。每回我忙到深夜,他都會把最急的摺子挑出來,其餘的壓在一邊,等我睡醒再看。他做這些事時從不邀功,反倒讓我有點不知該怎麼接他這句話。
「陸停雲。」我說,「我不會為國本隨便選一個人,也不會讓任何人用子嗣綁住我。」
他點頭。
「臣明白。」
「但你可以先陪朕把這池荷花看完。」
陸停雲終於笑了。
那一夜,我們走得很慢。宮牆外的風吹來梔子香,遠處值夜的女官提著燈巡過長廊,沒有人催我回去,也沒有人替我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走。
20.
又過了三年,天下大定。
雁門關的女學建成,昭寧每年都會送一批會騎馬射箭的姑娘入京參加武試;河東的鹽稅清明瞭,唐杳升任轉運使;慈幼署收養的第一批孩子裡,有個叫阿滿的小姑娘考進了工部,專門研究如何讓水車轉得更久。
我與陸停雲在第二個春天成了親。
婚書是我親自擬的,只有短短幾條:各自保留官職與財產,不得以夫妻名義干涉政務,若有一日情分散了,便按律和離,不可相互為難。
昭寧看完後笑得前仰後合,說我的婚書比邊關盟約還嚴。陸停雲卻認真按了私印,又在末尾添了一句,說願與我共守天下,也願在我疲憊時為我溫一盞茶。
那一晚,宮裡沒有鋪張宴飲。我換下沉重的龍袍,和他並肩坐在殿前的臺階上。謝聽瀾抱著刀守在遠處,昭寧領著一群孩子放紙鳶,紙鳶拖著長長的尾巴,飛過宮牆。
許多年後,我偶爾還會聽見有人提起賀承淵。
有人說他曾是最年輕的狀元,若沒有走錯路,本該仕途坦蕩;也有人嘆他命運不好,遇上了我這樣不肯低頭的女子。
我聽見時,通常只會繼續批我的摺子。
賀承淵的名字後來偶爾還會出現在閒談裡,我聽過便算。讓我高興的是,女學門口排隊的姑娘一年比一年多,敢在被欺負時去官署擊鼓的人也多了起來。她們未必都會過得順當,至少不必把一輩子都壓在一門婚事上。
這一年上元夜,我登上城??。
京城萬家燈火鋪到天邊,新修的女學裡傳來琅琅讀書聲,女市的燈籠映著各色招牌。昭寧從邊關送來的戰馬在遠處嘶鳴,陸停雲站在我身邊,替我擋住一陣迎面的風。
我抬眼望向長街盡頭。
春雪早已消融,宮闕之外是千千萬萬盞向前的燈。它們照著百姓的屋簷,也照著我腳下這條沒有誰能替我決定的路。
城??下恰有巡夜的女營經過,甲葉在燈影裡閃著細碎的光。領隊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路過宮門時抬頭看見我,先是一怔,隨即抬手行了一個利落的軍禮。
我也抬手回禮。
她轉身帶隊往長街深處走,背影筆直,腰間的刀隨著步子輕輕碰撞。遠處女學的鐘聲響了,賣糖畫的老人收起攤子,抱著書卷的孩子追著一盞將熄未熄的花燈跑過石橋。
我將手搭在冰涼的城垛上,掌心貼著被無數人守過、也將被更多人守下去的磚石。
風吹來時,陸停雲握住我的手。
我沒有回頭,仍望著這片燈火與山河,緩緩收緊了手指。
天下從來沒有真正做完的一日,可我已不再覺得這條路漫長。
我望著城下漸漸散去的人群,心裡卻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