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立庶子,我坐上龍椅不過分吧_第4章 雁州將士已經吃了摻沙的陳米
雁州將士已經吃了摻沙的陳米,臣妹想聽一聽,您打算如何同他們交代。」
殿內靜了一瞬。
父皇咳了很久,抬手示意內侍把欽差印交給我。
我到雁州的第三天,在糧倉後院見到了陸停雲。
他是新任的監察使,出身寒門,因在江南查鹽案得罪權貴,被外放到此處。那人穿著半舊官袍,正蹲在地上捻米粒,手指上沾著灰。
他見我走近,起身行禮,話不多。
「殿下,這批米是從京中出庫時就壞了。有人用好米換壞米,再拿軍糧銀去填別處的窟窿。」
我問他查到誰。
陸停雲遞來一本賬冊。
賬冊末頁記著一筆鉅款,落款是賀承淵的私印。錢沒有進他的口袋,而是經由一間絲綢行,流向太子妃孃家的礦場。
我翻了兩頁,發現賬冊上有很多被塗改的墨跡。
「你為何沒有直接上報?」
「因為證據還不夠。」陸停雲看著我,「太子能推說是屬官擅作主張,賀承淵也能推說私印被盜。若殿下要動他們,得讓他們再走一步。」
他同我想到了一處。
我讓雁州將領按兵不動,對外宣稱軍糧案已查清,與東宮無關。與此同時,命梁素問帶女官署的人清點全國糧倉,故意放出雁州還有一批舊糧要運回京中變賣的訊息。
賀承淵果然上鉤。
他帶著太子府的手令,親自趕到雁州,要接管糧倉。
8.
賀承淵到糧倉時,我正坐在高臺上看賬。
他見到陸停雲,眼神先是一沉,隨即又恢復溫和。
「知鳶,太子擔心你在雁州勞累,命我來接你回京。糧倉的事交給我便好。」
我沒有理他,只叫人把新運來的糧袋割開。
白花花的米從袋口淌出,底下卻壓著一層刻有東宮暗記的鐵牌。
賀承淵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批糧是我故意放出來的風聲,鐵牌也由女官署的人照著賬冊上的舊記號做了出來。賀承淵若只是替太子傳話,本可以叫人來查;他偏偏把運糧文書塞進袖中,說明那上面記著他最不願見人的東西。
謝聽瀾從他袖中搜出文書時,他突然拔劍,劍鋒直指陸停雲。
「把東西交出來。」
我抬手,一支短箭釘在他腳邊。
「賀主事,你再往前一步,便是襲刀欽差。」
他回頭看我,眼底第一次露出赤??的恨意。
「沈知鳶,你究竟想把我逼到什麼地步?」
「你偷我的虎符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會走到今日?」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寒窗苦讀十幾年,憑什麼永遠只能站在你身後?你生來就有公主封號,有兵權,有父皇母后的偏愛。我替太子辦事,是為了往上走。」
我看著他失態的樣子。
「你想往上走,便去考功名、辦實差,誰也攔不住你。可你把北境的軍糧換成銀子,又把綺羅和孩子推到前面替你擋罵名,轉過頭還要我誇你有本事,我實在聽不下去。」
賀承淵的劍垂了下去。
我命人押他回京,陸停雲負責封存糧倉。臨別前,他將一份寫滿標記的輿圖遞給我。
「殿下,東宮在各地還有幾處私礦和私兵營。賀承淵或許只是其中一環。」
我接過輿圖,問他可願入京繼續查。
陸停雲望向城外連綿的山脈,語氣平穩。
「臣查案,只為讓該落到百姓手裡的東西落回去。
殿下若還要查,臣自然跟著。」
風從雁州城頭掠過,捲起他的衣角。
那晚回到驛館,我把輿圖壓在燈下看了很久。陸停雲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他把查到的細處、仍缺的證據、可能牽出的官員都寫在紙上,連風險也沒有替我遮掩。和這樣的人共事,省心許多。
9.
回京後,父皇沒有立刻審賀承淵。
太子捧著一封請罪折,在養心殿外跪了一日一夜。他說賀承淵私自借東宮名義行事,自己毫不知情;又說太子妃孃家貪礦銀,他願意大義滅親。
父皇心軟,只將太子禁足三月,賀承淵押入天牢待審。
我知道沈珩不會甘心。
果不其然,禁足第七日,皇后中毒了。
毒下在她每日要喝的參湯裡,劑量極輕,起初只會令人頭暈乏力。幸虧梁素問進宮請安時聞到湯藥裡有異味,才及時換掉。
下毒的宮女被押到我面前,沒熬過一炷香便招供,說是受東宮內侍指使。她還供出沈珩準備在父皇壽宴那日發動宮變,先以皇后病重為由封鎖宮門,再逼父皇交出傳國璽。
我進天牢見賀承淵。
他坐在稻草上,聽我說完,反倒笑了。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作證?」
「我來通知你。」
「知鳶,太子一旦敗了,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朝臣不會容許一個手握兵權的長公主繼續攝政。」
「那便看誰有資格容許。」
賀承淵望著我,神情有些恍惚。
「你從前不會說這樣的話。」
我轉身前,停了一步。
「過去我總覺得,把一門親事過明白了,日子便能安穩。後來我在淮南見過被洪水衝散的孩子,也在雁州見過將士捧著沙米下鍋。
我若還把心思全耗在你身上,才是辜負了那些遞到我手裡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