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終有歸人_第5章 我看着他肩上的落雪

春山終有歸人發布時間:2026-08-30作者:三三

我看著他肩上的落雪,心裡有一點暖,卻只回了一句:「快進屋,孩子們等著吃飯。」

11.

入春後,齊修遠派人送來一封帖子,說老夫人病重,想見景初和明瀾一面。

景初捏著帖子,手背上青筋都繃出來。他在伯府受過的委屈還沒忘,卻又怕自己不去,會被人說不孝。

我把那張帖子丟進火盆,等伯府的紅印被火舌捲起來,才把火鉗放下。

他嚇了一跳:「娘?」

「伯府當初把你們除籍,文書還壓在我箱子裡。」我看著火苗燒到信角,「老夫人若真病得下不了床,齊修遠在府裡,輪不到兩個孩子去端藥。她這時候想見你,多半是聽說你進了松鶴書院,又想起你這個孫子了。」

景初抿著嘴坐在火盆旁,眼睛一直盯著那張帖子燒成灰,半晌沒有說話。

我又說:「你若想去瞧她,我陪你走一趟。你若不想去,我便把門守好。旁人拿孝順兩個字壓你,我不認這一套。」

景初盯著那團灰燼,過了很久才搖頭。

沒過幾日,杜氏竟帶著幾個婆子上門。她穿著一身水紅春衫,肚子已高高隆起,一進門便先摸著眼淚說景初不懂事,害老夫人病情加重。

我讓她在花廳坐下,沒有請茶。

杜氏看了一眼屋裡的陳設,眼中閃過嫉妒,隨即又笑道:「姐姐如今好福氣,嫁進將軍府便不認舊人了。景初到底是伯府的長孫,總該回去給祖母磕個頭。」

「杜夫人記錯了。」我把除籍文書壓在桌上,「景初如今跟著我姓柳,孃家族譜上已經添了名字。伯府若想叫他回去,便先把當初趕人、斷親的事給個交代,再把欠下的月例和衣食錢算清楚。

杜氏臉色一白,強撐著笑:「姐姐何必計較這些。」

我看向她,沒有半點客氣:「你想讓孩子回去替你肚子裡的孩子鋪路,我就更得計較。你若再來一次,我讓京兆府的人拿著文書到伯府問問,已除籍的孩子,憑什麼還要受你們驅使。」

杜氏站起來,手帕都捏皺了。她想端著身子罵我,卻怕顧廷舟回府,只能帶著人灰溜溜離開。

明瀾從屏風後鑽出來,學著我的樣子叉腰:「壞嬸嬸走了。」

我把她抱上腿:「以後不能這樣叫人,出門要叫杜夫人。」

她想了想,又問:「那回家以後呢?」

景初在旁邊憋笑,顧承祐更是把茶噴了半口。屋子裡一下熱鬧起來,連老管家都背過身去擦眼角。

12.

顧廷舟夏初接了軍令,要往北境巡防半年。他臨走前把府中帳冊、田莊契書和一匣子印信都交給我,連顧承祐的私房也寫得清清楚楚。

我拿著那一大摞東西,心裡有些發沉:「你不怕我把顧家搬空?」

顧廷舟正在試新靴,聞言抬頭笑了笑:「你若想搬,先把我一起搬走。我身上那點軍餉也歸你。」

顧承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爹,你說話真肉麻。」

顧廷舟瞪他:「你有本事也娶個肯管你的人。」

景初坐在案前抄書,憋得筆尖直抖。明瀾卻聽不懂,只拉著顧廷舟的衣角問:「爹爹,你去北邊會不會凍?」

顧廷舟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頭:「會凍,所以明瀾給爹做雙襪子。」

明瀾點頭如搗蒜,當晚便把自己新學的針線全用上了。三日後,她送來一雙一長一短、針腳像蚯蚓爬過的襪子。

顧廷舟鄭重收進行囊,說要貼身穿。

他走後,我照常管著府裡。顧承祐在糧鋪學會了看帳,主動接下兩間鋪子的事;景初日夜用功,偶爾還教明瀾認字;我則把城南那間破屋收回來,交給馮嬸子照看,讓她替附近的窮苦婦人做些豆腐活計。

每月結帳時,我都讓老管家把一筆買黃豆的銀子送去城南。馮嬸子起初不肯收,說豆腐坊能週轉,我便讓她把錢記成借款,等巷子裡的婦人做出活計後慢慢還。她曾替我照看過兩個孩子,我如今手頭寬裕些,也盼著那些帶著孩子沒處去的女人,能在磨盤旁找到一份飯錢。

13.

秋末,京城傳出太子勾結外臣、私運軍糧的訊息。顧廷舟在北境未歸,城中人心惶惶,顧家幾間糧鋪也被人盯上。

一日傍晚,顧承祐回來時臉色很差。他把一封密信放在桌上,說有人拿顧家糧鋪的出入帳冊做文章,誣指顧廷舟替太子轉運糧草。

我翻開帳冊,發現其中兩筆數目被人改過。字跡仿得很像掌櫃,墨色卻不同。

顧承祐急得來回踱步:「爹不在京城,若讓他們先把罪名扣上,事情就難了。」

我讓他坐下:「著急也要先把人找出來。你去請鋪裡所有管事到正廳,老管家去報大理寺,請他們帶著封條來查。帳本里有假帳,正好讓官府親眼看。」

顧承祐一愣:「我們自己報官?」

「總比等人拿著髒水潑上門好。」我把帳冊闔上,「顧家做的是糧食生意,哪日進多少、哪日出多少,都有車伕和碼頭工人的手印。有人敢造假,就得留下痕跡。

查了兩日,果然查出一個帳房收了東宮屬官的銀子,趁著盤帳時替換了兩頁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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